转一段以求说明点所谓的创作问题，不过按这样的标准来创作似乎很累。请问你能认同吗？
引用（来源不明，估计是有名无实）：
《什么样的小说才是好小说》文中李建军评价好小说的标准有七个方面：一、好小说能把细节写得准确传神、能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把人物写得栩栩如生。二、好小说充满想象力和具有智慧风貌。三、好小说具有现实主义精神和底层关怀精神。四、好小说致力于发现并解释生活真相。五、好小说是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寻找光明、给人安慰。六、好小说是富有“亲爱”的诗意、浪漫的情调和理想主义气质的小说。七、好小说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并致力于向上提高人类精神生活水平。

可以说每一条概括的都很经典，加在一起就有点不伦不类。如果只给出这七种选择，我倒倾向于其中二三种。如果选六项，我排除第七项。因为我写小说不为一个 “好”字。其实没必要用这样的标准衡量，也许作者是以评论者，而不是以创作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的。当前所能见到的小说中有几篇能符合这个标准呢？如果通过这七条，怕是审核的关也过不了，所以批判现实的作品，在中国我是没有信心的。

规则就是爹，儿子想和老子对着干那还要看老子的心情。不是吗？老子原来不承认韩寒，但最终还是商业占了上风。这就是儿子们强大的理由。但决不是儿子们存在的必然，因为老子们的背后还站着爷爷们。

且看这些爷爷们都在做些什么。
首先，中国能拍出举世闻名的大片吗？答案是可以的。然后再看，有谁肯吃商业大片的第一只螃蟹？但凡能通过的都不曾深入人心，能深入人心的都是每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官方报道。官方的意义是什么，我想有人是心知肚明的。如此来看，炒作并非一个新名词，它还是有前身的。那前身到底是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说谎是个消极的词汇，但用在当下、用在商业经济中，它所起到的却是积极的作用。如果说谎言曾经是政治家口头禅，那么现在已经成了某些社会单元的家常便饭。如果离开了谎言，似乎文化就失去了基础，似乎一夜之间某些神话就会倒塌。

谁敢与谎言作对？

中国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冷不丁窜出个韩寒当然令人眼前一亮。老子们想当然会大吃一惊。在当前中国文学界“阳萎”的商业经济时代，韩寒无异于一剂“强力壮阳针”。令失望者看到希望，令老子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力不从心了。但他们就是要嘴硬，总是抱着不合时宜的批判眼光看待新一代的文学，满脸的不屑、满嘴的当年如何辉煌，冠冕堂皇的摆出所谓的文学理论，章法，甚至是腐朽的思想。有谁否认他们的辉煌了？有谁说他们现在不行了？不过是私心罢了，不过是为传统文学的不举找个借口而已。没意思，很没意思。

我们从小就经历着各种约束。父母的、老师的、老板的、社会的，总之到最后你长成什么样儿不是你说了算的。这要提一下那种“方形西瓜”了。能卖上天价就是因为那个盒子的约束。所有社会因素控制下产出来的天才，是不会过于提及身世及社会背景的。当然，这是多年前的事，现在也是慢慢改，因为“骨头们”吃太多苦头了。人的潜力是“具大”的，希望中国能多出几个“方形的诺贝尔天才”。也许只是希望而已，因为我们要和方形西瓜竞争，用我们的行动证明方形的诺贝尔根本不存在。千万别失败，不然会让那些得了骨质疏松的阳萎们笑掉大牙的。

中国文学的新一代可以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中国电影将来也不会去舔奥斯卡的屁股。中国的就是中国的，郁闷着只会让精神慢慢失去钙质。做自己就好了，比如特色的中国奥运。
最后一句，调起的有点高，高就高吧。
以文之名，tata也附庸风雅的骂道：韩寒，你爷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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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左邻 八

第二天下午，刘东方正在书房查资料时，有人敲门，他兴冲冲的奔过去，打开门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气喘吁吁的站在那儿。他递过手里提着的背包说：“有位姐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位姓刘的叔叔。”
刘东方惊诧之时，那孩子已经跑进了电梯。他并非诧异收到这个包裹，而是惊异于唐琦为何不亲自上楼。他想起什么似的来到厨房的窗前向楼下观望。他看到唐琦将一张百元钞票硬塞进那个男孩子的口袋里。然后，转身钻进身边的出租车。片刻之间，那辆车便消失于他的视野之外。他不明白，他极力的在记忆里寻找，感觉自己并没有对唐琦做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记忆出了问题。于是，他很苦恼。苦恼之后他恍惚觉得，原来唐琦在他的印象中剩下的好象只是转身匆匆而去的背影而已。

唐琦走后，刘东方几乎每天所能做的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器在各个频道之间换来换去，他期望能在某个娱乐节目中见到唐琦的身影。但结果总是令他大失所望。一周之后的某天，刘东方想起唐琦留下的那个背包。他认为他不该失信于人，但转念一想，他也只不过是看看而已。于是，在说服自己之后，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他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里面用黑色的牛皮油纸包裹着。在最上面有个信封，没有署名。他翻过信封，一张卡片滑落于地。他慢慢的俯身拾起，好像那张卡片上有个天大的疑惑似的在等待他去破译。

卡片上只有几行小字：
有些事我想请求你的原谅，我不该监听你。但我没办法，因为我爱你。如果，你现在改主意了，那么我要说：在我的心里，你已经不重要了。其实，我明白你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说过的，欠你的我会还，虽说有些东西永远都还不了。连同你花在你那位导演哥们儿身上的三十万，共计五十万。请查收（注：其它的算作利息）。另：阅信后务必烧掉！

刘东方呆在那里，他的手抖动着一层层的打开那些牛皮纸，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沓的人民币。令他惊怵的并非是这五十万，而是这五十万背后发生的事，那些他无所知的事一定令她无法回头。刘东方到卫生间把那张卡片连同信封烧掉。然后将背包的拉链拉好，放到床下。坐在床上觉得不放心，又将其放到书柜里、再放到厨房、电视的后面……最后，他感觉这些钱放在家里总是令他心神不安。于是，他开着车冲出城区来到野外的一处荒地。环视四下无人，便将钱深深的埋在一块巨石的下面。然后开车往回走，他依旧是心神不宁。

一时间，神线模糊，手脚麻木，车滑入逆行车道，一辆货车扑面而来。刘东方顿觉眼前一片漆黑，他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时，唐琦坐在床边。他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唐琦笑着告诉他，他没事。他也笑了，他看到唐琦微笑着的眼睛里淌出两串晶莹的泪。他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她，现在他感觉她成了他的全部。她向床里面靠了靠，然后握住他的手。她笑，笑的很天真。她说：“我要出国了。”
刘东方很意外，运用全身最后一丝气力，用嗓子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不拍片了？不是定好你是主角了吗？”
她笑道：“我计划中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已经做完了。所以可以安心出国了。如果不出意外，我打算在国外定居。”
刘东方无语的看着她。一种失落的感觉由然而生。
唐琦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啊——你说——”刘东方有些不知所措。
“答应我，等你好之后，能用十天来陪我吗？我想玩遍北京城。想想来北京也快两年了，都没时间看清北京的模样儿。”唐琦哭着感慨，却未觉眼泪滴在刘东方的手臂上。
“好——好好——好！”刘东方点着头应着，其它的却不知所言。

关于人生，他们曾见解不同。刘东方自认是保守主义者，平平淡淡才是真；而唐琦却认为生命中应该充满挑战，虽说她曾窘迫至没了生活的信心，但以此并不能否定她的人生观。

她目标明确，而他却毫无目的。关于爱情，她是主动的，而自己却是被动的。对待婚姻，他是怀旧的，他期望一生一世，而她却是凭感觉的，哪怕只是一分一秒。对待事业，他认为那是生活的一部分，以至于从英国到中国，一直都在延续着一种慢节奏，工作也是生活。而她却将事业当做生活的跳板，她想要的她要全部拿到，至于生活那是事业之后全然享受的另一种过程。对待家庭……刘东方不敢去想唐琦是否对家庭的概念有过完整的定义。所以，在他的眼里，唐琦始终就是模糊的，也许他永远都无法看清她。就如同现在她虽近在眼前，但已经与他相隔万里。

刘东方出院的当天，唐琦没有出现。来接他的姚瑶疑惑的问：“怎么，唐琦呢？”
“她走自己的路去了。”刘东方抬头眯起眼看着太阳道。
“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哲性了？”姚瑶歪着脖子看着他笑道。
“经历与年龄没有绝对关系，你说是吗？”刘东方侧过脸问。
“不懂，反正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哲学是一种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东西。就比如一个萝卜，从地里拔回来你一看就认定它是萝卜，但你要是一掐头去尾呢？在感觉上它可能就变成另外一种东西。说话呢，也是这个道理，你是对吧。”姚瑶笑着说。
“可是谁又知道，记忆要是能掐头去尾该有多好……”

刘东方似乎从此再无牵挂。每天抱着遥控器看电视，有时他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这看电视的毛病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时而他会很气愤这种嗜好，便会随手一丢，将遥控器丢在地板上、茶几上、或是砸到电视上。以前他是爱看新闻的，但最近几年他发现有很多假新闻。难道新闻也能造假了吗？
姚瑶说：那是为了收视率。
他不解：都说现在的信息量大了，我看不是信息量大了，是水份大了。连新闻的水份都这么大，你说说……
姚瑶只是笑。
刘东方便不高兴道：你以为我老了吗？我还没你爸爸老。至少我现在还能画。你爸爸呢？哼，他怕是上不了手术台喽。
姚瑶乖巧道：刘叔叔，你当然不老了，我爸爸的视力就不如您好。您瞧瞧他现在，戴着一巨大度数的老花镜，就像一绣花的老太太……
然后，姚瑶笑着，刘东方也跟着笑。突然他将视线集中在电视屏幕上，他举起右手示意姚瑶……

……今日凌晨，我市警方破获一起敲诈案。犯罪嫌疑人唐琦在离境登机时被警方逮捕。……犯罪嫌疑人对此供认不讳……请问先生我可以对镜头说一句话吗？……镜头正对着唐琦，麦克探过来，唐琦极严肃道：“据我所知，穆寒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刘东方颓然倒在沙发上，默默道：是啊，她说的没错儿，穆寒早死了……

《左邻》 the end

第二章 左邻 七

长途汽车停在半山腰。司机走下车看了看，然后上车大声喊道：“车坏了，大家先自由活动一会儿。解手的呢，以车为界，男左女右！”
人就像散乱的羊一样被赶下了车。刘东方推了推熟睡的唐琦：“起来了，自由活动。”
唐琦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自由活动？”
“中场休息了，走吧。”刘东方将唐琦搀起来，唐琦咯咯的笑着不动。刘东方莫名：“你笑什么？”
“讨厌，你弄痒我了。”唐琦的娇声引来几位妇女异样的眼神。羡慕的、不屑的、无所谓的……
唐琦回头问刘东方：“你猜她们都在想什么？”
刘东方摇摇头：“你又要编故事了，人家是感觉你大惊小怪罢了。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哎，这一点你就不如我了。我可是对心理很有研究的啊。”
“是啊，好人也能说出毛病来。什么心理呀，比算命先生的更进步些，更冠冕堂皇一些罢了。”他边说着边推着她着走下车。
车的另一侧，一个女人突然尖叫起来，然后就是破口大骂。大概是因为某位男士搞错了车的方向，未分清左右。司机嚷着：“叫什么叫，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看一眼怎么了？在家还不是每天给人看的？”众人一阵哄笑。唐琦幸灾乐祸道：“哎，你说比起我刚才的尖叫是不是有过之而不及？”刘东方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许久，司机又破着嗓子喊道：“还是自由活动啊，传动轴坏了，要等山下来救援。随便活动吧，一小时后来这儿集合！”
众人都各自寻着风景而去。
唐琦拉着刘东方的手爬上一个土坡。刘东方气喘嘘嘘道：“你要干什么呀，爬那么高？”
唐琦笑道：“要不说你老了呢，承认了吧。高处还有高处的好处，站的高望的远，回来时是下坡路走起来轻松。这样不好吗？”刘东方无耐的摇着头继续努力的跟上去。

在土坡的背面是一片绿地，周围有几棵多年生的槐树。唐琦奔跑着，跳跃着。那个跃动的快乐的背影一点点的被刘东方印在眼里，刻在心上。他似乎在这一刻忽然忘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许那些往事只有他才会在意。
转瞬间，唐琦不见了踪影，他有些茫然，继而有些慌张的叫着：“唐琦？你在哪儿？出来呀。”没有回应，再叫依然没有回应。他担心的开始四处搜寻，他开始想象那茂密的灌木后面是否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唐琦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扑到他的身上，将他整个压倒在地。她的唇压在他的唇上，她陶醉的吻着他。此刻，他才知道这是一个预谋。潜意识里有种感觉在与他对抗，他用力将她推开。唐琦推开他的手，手臂死死的抓住他的肩再一次亲吻他。他有些无奈的说：“唐琦，你清醒点！”唐琦不再强迫，抬起身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之后伤感道：“难道爱你就这么难吗？你认为钱比我的爱更重要对吗？我会还给你的，这和钱没有关系。”
刘东方喘息片刻道：“你误会了。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
唐琦哭道：“我不想听这些，不管你原来发生过什么，现在都不需要你想起。现在，你只要我就好了！”说着，她扑到他的身上在他的肩上狠命的咬了一口。然后她狠狠道：我恨你！然后用拳头狠命的打他、骂他，说尽了所有的脏话……在刘东方看来，她已经沉在那个角色里无法自拔。

刘东方道：“我带她去见个人。”他拉着她的胳膊从另一条走下山，很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看着唐琦泪眼模糊的样，慈祥的笑笑边开车边道：“我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也不听话。但我只是说说而已。没见你这样的，还动手来。”刘东方这才意识到唐琦的手破了，在流着血。他用衬衫抱她的手裹了起来。唐琦道：“不生我的气了？答应我。说！你爱我！”刘东方尴尬的看着倒车镜里司机异样的眼神，轻轻的拍了拍唐琦的肩，没说什么。

精神病院里，唐琦看到刘东方从307号病房内推出的轮椅上坐着一个憔悴的女人。刘东方问唐琦：“唐琦，她是我的爱人——穆寒。我刚才和她说了，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唐琦异样的注视着刘东方，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女人。她摇着头，眼里涌出两行热泪。她用袖子擦了擦，连同手上的血迹也涂在了脸上。她轻轻的说：“这不是真的！”她转过身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唐琦第二次失踪。
又过许多天后，刘东方接到唐琦的电话：“我有一个包裹要寄存在你那里一段时间。如果一个月我还没回来，你帮我看下是什么东西。”
刘东方有些惊诧道：“你现在在哪里？没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吧，我没事。还有，我的手机落在你书房了。你帮我收起来，记着充电，有人找我就说我会尽快赶回来。”
刘东方应着，唐琦挂断了电话。他想，或许她还处于伤感之中吧。

唐琦的电话终于响了，原来《预言》已通过审核，做为《惶》的三部曲之一，将成为那家影视公司未来一年内的主要投资影片，四台正在转播新闻发布会，刘东方看着电视画面，心里想着如果唐琦在场该有多好。

……伦理片《预言》将作为贺岁片在今年元旦上映。该片是讲述一个大学毕业的学生为找工作而不惜出卖身体，却因此意外的得到一份的爱情，这份情感最后以伤感告终。该片中的画家因为坚持所谓的情感原则而一再的伤害着女主角。最终迫使女主角为还清债务而走向犯罪的道路——与片商同居一夜之后，勒索其一百万。令人意外的是结局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将罪犯绳之以法。而是选择了一个极富悬念的结局，这给观众留了极大的想象空间。《预言》作为一部小众影片，经过片商的运作理所当然的成了媒体舆论的焦点。但在媒体见面会现场我们并没有如期见到该片的编剧：年轻的唐琦。我们不难看到，现场的记者对唐琦照片的关注度远远高出了现场的导演及演员。这不能不令我们猜想，这是否又是主办方抛出的一个噱头？该片编剧是否会因此成为《预言》的女一号呢？娱乐频道将作一系列跟踪报道……

《左邻》 八

第二章 左邻 六

“或许有一天，我们以在如此灿烂晴空下而欢心雀跃；或许有一天，我们再不能如此欢心雀跃——”刘东方用手指扦着《预言》的手稿一字一顿的高声朗诵，忽然略有不解：“这句是否过于深奥？”
唐琦笑着：“为突出这个城市的环境，为以下的故事情节做铺垫，也是定位一个基调。”
“看来文学创作也不容易。”刘东方大悟道：“没看出来这与绘画还有些共通之处啊——你看，我画画的东西，有时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画完了我会想着法子也要找出点说辞。要是实在找不出来也没事儿，放着，该展览时拿去展览。人家问，这画儿是啥意思啊，嘿——我呀，把嘴一闭。任他千百次的问，我就是摇头微笑，微笑摇头。结果呢？你看着吧，不出一个时辰，准会招来一群人，也准会有那么几个人给出不同的解释。我呢，还是微笑摇头，摇头微笑。到最后没人说话了，我便开始总结：刚才是谁说的？咱就找那个给出最接近解释的那位，对他说，您真是有眼力，您要是买，这画给您打七折！当然前提是他能掏得起这个钱。”
“成交了？”
“那是——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残次品在国外我是万万不能要的，但在国内我可舍不得……”
“为什么？”唐琦睁大眼睛看着他。
刘东方叹道：“这一张画在国外是英镑，在国内是人民币，你去算吧。垃圾也要换成钱，换成钱的也都是个垃圾价儿。”
“也是。在国外好好的，跑回来干嘛？想不通……”
“有些事是你放不下的，当然要回来。就像你放不下创作。”
“这和在国内国外有什么关系？”
“有啊，在国外有水土不服的感觉，你到国外去写书试试？写出来难，讲一个故事让外国人能听懂不容易，精彩更不容易，就算你精彩了，怕是出版的时候又卡壳了。”
“不无道理，你跑题了，接着看，提建议啊。”

“压抑/就象这个城市的空中一层层叠起的废气/穿过喉咙/直抵心脏……”
“这是第几页？”
“噢，翻过了，这脑子，记性当页翻了。”刘东方笑，唐琦也笑……

《预言》的创作正如唐琦所期望的那样，有条有理的进行着。每次她写完一段都拿来给刘东方看，后来索性把电脑和打印机搬到刘东方家。她每次提出的问题也令刘东方很为难，比如她就体验式写作方式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我为了写作出卖自己的身体算不算不自重？”
刘东方头也没抬：“不算，这只是观念问题。”
“如果是与你上床呢？”
刘东方笑了：“这种玩笑在你我之间就不要开了。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个小女孩儿。爱情与感情，虽说是两回事，但我情愿选择后者。”
也许这种回答令唐琦难以接受、也许唐琦感觉自己的付出是带有功利色彩的，总之，她选择了离开，离开刘东方的家。哪怕是一刻，她都不想继续呆下去。

在以后的数天里，唐琦房间的灯一直是熄着的。刘东方并未觉得这样做不何不妥，他只是下意识的每晚临睡前借故拉窗帘而向对面偷望一眼。
几天之后，刘东方照旧去拉窗帘，照旧向对面望一眼。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祼身男人的背影上。他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在以后的数年里每当他想起这一幕，都感觉意识忽然迟钝至与精神痴呆者无异。
许久之后，他才猛醒似的睁大了眼睛。他再也不忍看下去，不忍看那扇窗上晃动的身影。他仿佛听到那扇窗里传出唐琦的呻吟声。在灵魂的正负两面拼死抗争之后，他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关上那扇一年都没有关的窗。他找出穆寒的相册慢慢的翻看，他的心开始被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儿占据。
……

《预言》中那个女主角的命运就这样被唐琦的行为慢慢的影响着。由最初的专情一直到后来的乱情，这一点是在刘东方意料之中的。至于以后，刘东方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心情。于是，他打算去长途旅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前一晚，唐琦却打来电话：“要出去吗？”
刘东方一怔：“你怎么知道？”
“《预言》的主角是个妖女，你是知道的。”唐琦如此搪塞。
“我真不懂，你要把她写成什么样。”
“不要担心，总之是一个美丽的结局。带上我吧，我想你可以是很好的向导。”
“你确定？”
“是啊，你呀，走路都吃力，我不用担心我的脚力。”爽朗的笑。
……

在长途汽车上，唐琦依在刘东方的肩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刘东方并未躲闪，也许他太累了，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了。一个追求极致的女孩子难道非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实现某种结果吗？他担心她是否能够承受得了这么沉重的过程……
唐琦突然道：“你没感觉这些天有哪里不对吗？”
……

《左邻》 七

第二章 左邻 五

在刘东方的帮助下，唐琦与那位新锐导演见过面。当她将《惶》的两部曲的剧本大纲给他看的时候，他摆摆手道：“刘哥介绍的我放心。你尽管去写，我要看的不是大纲，而是成品。”因此，他给唐琦的直觉就是个骗子。在回来的路上她不住的问刘东方：“这人靠谱儿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哎，就算是你们关系好，大纲总要看一眼吧。”
刘东方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他是我铁哥们，我求他的事从没出过错儿。想当初，我上小学那会儿，老受他欺负。后来逼的我没办法，我就对他使坏。那时候上学不象你们，学校那叫一个穷噢，学生到黑板上答题，都是自带粉笔。我就在他的粉笔盒里拉了泡屎。你说怎么着？”
唐琦捂着嘴笑着，仿佛闻到了什么怪气味似的闪远道：“你还这么坏啊。说吧，怎么着啦？”
“第二天老师让他到黑板上答题，他伸手这么一抓，站在那里不动了。然后低下头把那小手从桌膛里拉出来，全班学生这个乐哟。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这事儿是我干的。”
“你没对别人说过这事儿？你的光荣史啊。”
“是光荣屎才对。”说着哈哈大笑。
“你是个没有秘密的人？我的直觉啊，难免会出错。”唐琦边走边侧过脸注视着刘东方的眼睛道。
“我只能承认，我是个不说假话的人。”刘东方郑重道：“你的剧本整理好了吧。”
唐琦叹道：“是啊，前两部不用动笔。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预言》了。不知从何入手，脑袋空空。”
“没灵感？”
“有——灵感又不花钱。只是最近它寂寞吧，暂时离我而去。”走到前面的唐琦猛然回身道。
“等它回来你就马上动笔，争取一气呵成。不过第三部我建议你投稿，或是找人来投资。”刘东方信心满满的道。
“生活费目前是个大难题。还是等我解决了温饱问题再来写《预言》吧。”唐琦抱着肩道。
刘东方道：“这两部他应该会付给你一部分，如果通过了你能拿到的全款的。”
“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北京哪一家公司不是至少押到电影开拍了？开拍了也不一定拿到全款。我要是名人就好了，准不用头疼这事儿。”
刘东方笑着：“你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山望着那山高。醒醒吧，小女孩儿，回去马上动笔。写不下去找我商量，虽说我不懂，说不定就出个馊主意什么的。”
“你让我把那光荣史写进去啊。哈——”

……

有些事的确出乎唐琦的意料，第二天那位导演果然打过电话来，说是要她的帐号。唐琦不解，但还是问：“为什么？”他笑她的记忆力真的不好，合同签了，首付款还没打啊。唐琦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心道：反正是往我的卡里打钱，又不是给他密码。索性就将号码告诉他了。回过头她打电话给刘东方：“喂，刘哥！”
“刘哥？”刘东方一头雾水：“怎么改刘哥了？”
“我现在是腕儿了。叫你刘哥怎么了？”
刘东方笑着掖揄道：“你哪天要是成了肘儿了，我还说不定要降几辈呢吧。”
“不、不、不，已经降到底了，不能再降了——”
“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副德性？”似乎是刘哥的作用，刘东方也就放开了许多。
“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是腕儿的感觉了。那个导演给我打电话了，说：请问是唐小姐吗？合同都签了首付还没给你呢，把你的卡号——哎？刘哥，昨天咱签合同了吗？”
刘东方怔了一下，然后道：“啊，签了。你可能是喝多了，记不得了。”
“睁着眼说瞎话呢吧。我一口酒都没喝，回来在路上还和你闲扯来着。你忘了？对了，真的签了吗？”
“签了，签了……”刘东方极力的证实。
“唉——最近我的记忆还真成问题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给忘了呢？”
“压力太大，过几天就好了。”
……

《预言》的创作思路有了，唐琦说要写成短故事拿给刘东方看，刘东方不同意。说是他喜欢用听的，如果唐琦在讲述时非要用稿的话他不反对。他还说自己现在只对图像和声音感兴趣。于是，唐琦跑到刘东方家，按下了那个已经被她按了N次的门铃。门开了，刘东方只穿一条短裤，肋骨一根根的似乎要突出来。微驼着背，头发蓬乱的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意外。她张口结舌半天。刘东方笑着说：“暖气太热了，没办法。”其实，他不知道唐琦这么急。边引唐琦到客厅边笑着说：“还以为是看水表的——”心却依旧尴尬在门口。唐琦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告诉刘东方那只是个失败的理由罢了。刘东方没吭气，进到卧式去了。

唐琦刚坐下便开始兴致勃勃的谈起她的《预言》：“我想好了，就写伦理剧。我先讲给你，你认为不好的地方就提提意见。”
刘东方将一件衬衫披在身上，纠正道：“是建议。开始吧——”
“故事的女主角是个山村的女孩，她有一个经常酗酒的父亲，一个瘫痪的母亲。还有一个弟弟，到她要上初中的时，因为拿不出可怜的学费而不得不辍学在家。十三岁开始便担起照顾家庭的重任。在她十五岁时，父亲将她许配给一个酒徒——”
刘东方忙摆手道：“你写的是旧社会的事儿吧？”
“现在的故事啊？”唐琦想都不想回道。
“我怎么听着，像是回到解放前了？”然后笑道：“现在的还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吗？哦——让我再想想。”她盯着刘东方的眼睛很长时间，直至刘东方有所意识，唐琦才悠怨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好，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左邻》 六

第二章 左邻 四

自从上次遇到巡警之后，刘东方很少再与唐琦见面。多半是坐在屋子里，看见她在窗前走动。时而也会目光相接，两个人都会同时的回避着。刘东方在感觉上并不认为他对唐琦产生了感情，充其量那也只能算是一种好感。与初见穆寒是两种不同的感觉。那时是一种冲动，而现在只是欣赏。若只是停留在这种认知层面当然算是好事，不料他发现自己画的这张画居然越看越象唐琦。这不由得令他开始对自己的感觉严肃起来。他开始反省，自己是否曾经伤害过她。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一天，唐琦打电话过来说要过来看看他，刘东方一惊，以为哪里也了问题，支吾了一阵。还是等到唐琦说：“你怕什么，我又没爱上你。再说，你也没什么值得我赴汤蹈火的。快点儿，别我去了把我晾门外啊。”然后是爽朗的笑声。
刘东方似乎清醒了许多：“当然，欢迎小同志参观。”接着听到电话的待机音。然后他飞快的起身开始收拾屋子，他像一个陀螺一样，屋里屋外的忙了一阵。门铃响了，他看着堆在客厅角落的东西呆了一下，回头把窗帘扯下来，用力一抖。然后微笑着得意，心道：这样看起来利索多了。
打开门，唐琦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站在门外道：“看什么，我是来这儿做饭吃的，实则是参观你的大房子。”说着，从门边挤进来。
“你刚去买的菜？”
“哪有那么快呀，上午买的，做了也是一个人吃，没意思。对了，这么大房子你一个人住啊，嫂子呢？”唐琦很自然的问。
“啊？”刘东方没听清她在问什么。
“这家里就你一个人？”
“一个，怎么了？”
“是不是有点浪费啊，不然我搬过来吧。我只租一间卧式，可以吗？”
“你是不是有难处啊。需要钱就直说，我也知道房租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有了。开个玩笑，其实我住的挺好的。”唐琦把东西放到厨房，然后分门别类的摆到冰箱里。边摆边说：“我说，你家的冰箱都这么高级，藏在墙里。”
刘东方笑说：“我喜欢简洁一点。不喜欢太乱。”他趁唐琦不注意把茶几上的橙皮丢到沙发下面。
“门一开我就知道，你是一干净主儿。”唐琦转身瞟一眼刘东方，他用脚向沙发下面踢着什么。
刘东方说：“你的北京话学的不错啊。”
“就会几句，写作需要嘛。”收拾完东西的唐琦从厨房里出来，进入她眼帘的就是那幅放在窗口的画。她听到刘东方在书房里翻着什么。她悄悄的走到窗前，惊呆了，那是坐在窗口的女子，望着窗外的雨，有几分无奈、几许失落、一点忧伤，那不是她自己吗？她看一眼窗外那扇自己的窗，想起半年前屡投不中的电影剧本，那天下着雨……但她没想到他在注意她……

她发觉刘东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自己。于是，回过神来：“你在忙什么？”
“在找一些书，对写作有帮助。还有，这几天我会推荐一个导演给你认识。见了面，你就说这剧本是专门为他写的，别人拍你不放心。他是个粗人，第一次他不会太用心看的。再说，我们都是不错的朋友。当然，你写的也不错。”然后，刘东方转身又进了书房。
唐琦一时间觉得这个清瘦的男人瞬间高大起来。是的，她有难处，但无人诉说。帐户里的钱只够她生存三个月，大学毕业一年多了，还怎么忍心和妈妈要钱？她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边道：“那个房子我不想住了，我明天去租个偏一点儿的。其实我住在那儿并不舒服，楼层也确实高了点儿。”
刘东方从书柜上往下拿着书，头也没回道：“高点儿比偏要强啊，你住着吧，房租我已经给你交完了。”
“交完了？怎么会？不是下周才到期吗？”
“提前半个月，傻丫头。上周我已经给他汇过去了。”
“那我怎么好意思——”
“我难的时候比你可怜，那时候我真希望有人能帮我一把。但在国外，唉——想都别想。不过，你别指望这钱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有了再还。”刘东方拿起笔记着书的名字。
唐琦有些疲惫的转过身倚在门上叹道：“唉，我算是遇到好人了？说吧，让我怎么报答你？”

刘东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们这代人呀，难道非要图你点什么吗？”
“无利不起早嘛。说吧，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
刘东方转过头，注视着唐琦的眼睛道：“真的？”
唐琦毫不犹豫的点头。
……

《左邻》 五

第二章 左邻 三

“刘东方。”带有些责备的嘹亮的声音似乎提示她忘了最亲近的人，唐琦如坠云雾里。她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终以惑然而告终。整天沉于写作搞的她对任何事物都很敏感，不易轻信任何看到的，更何况是听到的。现在甚至开始对自己的记忆力也信不过了。“噢——对不起，你是——”提示性的语调非但未起来任何作用，不料对方却建议道：“快过年了也不回家，有些不懂事啊。这样吧，我到下面餐馆等你，和你聊聊。”那语重心长的感觉，就像亲人一般，唐琦迷惑了。她应着，断线时轻哼了一声，摇着头默道：“莫名其妙。 ”

坐在餐馆角落里的刘东方见唐琦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他招了招手以便她能发现这个清静的所在。
唐琦走过来，头微微偏向一边，试探性的问：“请问您是？”
“刘东方。怎么不认识我了？”然后哈哈大笑道：“我可认识你，唐——琦。”
“可是——”唐琦拉一把椅子坐下，她有些张目结舌：“我怎么——想不起来？”
“大叔，C座3103号是在这里么？”刘东方提醒道：“楼下，门岗——想起来了？”
“噢——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还牵着狗，是只雪纳瑞？”唐琦的眼里闪着光。
“对啊，你看你这孩子，记忆力这么不好。”刘东方向后靠了靠说道。
“这不能怪我，那天您穿羽绒服，我看不清。”唐琦一副找到了有力证剧的样子。
“说真的，那天你叫我大叔，我可在心里系了个结啊。”刘东方故意搬着脸。
唐琦笑了：“那——您的孩子多大了？”探寻的语气。她感觉他像个小孩。
“孩子？”刘东方喝一口茶道：“还没呢。”然后故意躲过话题似的侧过身唤着服务员将茶水蓄上些，就在他侧过脸时，唐琦忽然睁大了眼睛。

聊天中唐琦得知，刘东方今年只有38岁。她惊异于搞艺术居然都不修边幅到这步田地。
刘东方说：“你的房东，就是小李和我同在国外留过学，我们是不同年的校友。他走时就嘱咐我，要我多关照你一点，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本来就不易，如果你要有什么事，让我多关照一下。”
唐琦只是点头应着。刘东方对于个人的感情事只字不提。唐琦也不便之问，她想：如果不是看他的侧面，如果不是这昏暗的光线，任她怎么猜也猜不出他就是那个沉思者。
唐琦也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刘东方对此也非常关注。唐琦说首先她要整理出两部中篇小说，然后在此基础上再续一篇。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预言》。刘东方有些不解，你看啊，前两篇写的是关于北漂族的艰辛的经历，以求受众能够警醒：成功并非容易，失败有其道理。那么这篇《预言》的立意何在？
唐琦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是体验式写作。没有经历就不知道怎么继续了。所以希望刘东方能够提供些素材。刘东方便给她讲了一些故事。都是些俗套的故事，令唐琦觉得感觉乏味的很。于是，她提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写作方针。刘东方认为如果她针对的是80后无妨，因为这一代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偶像，所以才导致盲目崇拜。若是基于市场考虑他不建议这么做。

唐琦有不同的观点：80后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们有目标、有追求，偶然的失去方向，多半都是因为社会对他们的误解。
刘东方认为她的观点不具有代表性，若如她所言，那么80后便是不能承担责任的一代。
唐琦毫不客气的说：说的倒轻松。上一代人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就比我们这一代多吗？请问，你在多大时明白责任二字的真正含义？
刘东方似乎无言以对了，沉默一下道：社会不同了，对每一代人要求的自然就不同。
唐琦抢道：这是毫无根据的。如果说上一代人是赚钱养家，那到了我们这一代就被理解成出人头地，这算不算过分？
刘东方说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唐琦说他是在混淆视听。

“总之——”唐琦说：“只是一次没有结果的争论而已，那么多人争论的话题，我们就不要再操心了。”
刘东方笑了笑：“其实可以理解。你们这代人的社会压力很大。有些盲从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我现在也没资格谈什么责任。”
“千万别这么讲，还是说说你的《预言》吧。是讲个什么样的故事？喜剧还是悲剧？”
“我想是都市情感悬疑惊怵喜剧吧，我比较喜欢完美的结局。”
“这么复杂，看来是大工程。”刘东方无意去打消她的积极性，但以他的观察，唐琦成功的机率似乎很低。如果成功了，当然是有赖于她的激情与对梦想的坚持。以朋友的角度，除了鼓励，他还能做什么呢？如果她能把他当作朋友。

“对了，你的狗呢？”唐琦表现出了特有的兴致。
“那只狗不是我的，是三楼那个寡妇的。”刘东方随口道。
“莫非你和她——”她的眼神闪过期待的光。
“别胡思乱想，人家可是终身不嫁的。”
“这你都知道呀。你确定？”
刘东方摇摇头大笑着，不置可否。
……

走出餐厅时，唐琦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她又在不厌其烦的唠叨着：“工作怎么这么忙呀，过年了难道也不放假吗？昨天你舅舅来过了，说你表姐已经定亲了。看看你……”
唐琦似乎再也听不下去，大声道：“定亲怎么啦。男朋友有什么，我——”她看一眼正回头注视自己的刘东方，他朝她点着头。“我也有！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啊！”
妈妈边笑边嗔怪道：“你这个死丫头，这像什么话。”然后，她听到妈妈在偷偷的对爸爸惊喜道：“有了，有了。”
爸爸不解的：“什么有了？”
“小琦有了呀。”
爸爸疑惑：“有孩子了？”
“什么孩子呀，是男朋友。男的，你和他聊聊？”
“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聊什么呀。我们小琦至少要找一个经商的……”
唐琦不耐烦道：“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艺术家有什么好的。”爸爸追问道“对了，他什么条件？”
唐琦气愤道：“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帅，超级有钱。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孩子，你的脾气越来越了得喽。我的意思是说，你该改改你的脾气，这种态度人家怎么受得了嘛。真是的……”
唐琦早已失去了耐心，索性挂断了电话。

她很不好意思的瞟一眼刘东方，然后背着手，踢着脚望着大约三十楼自己那一层道：“我爸爸就这样，超级小市民！”然后，又笑着说：“不过，谢谢你啊。”
“没事，我能理解……”刘东方还要说什么，这时一位巡警走过来：“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左邻》 四

第二章 左邻 二

花了一年时间写成的剧本，现在突然放弃，唐琦着实心有不甘。这种感觉来自于屡次参加招聘会未果之后。这天早起，她从衣柜里拖出放满手稿的纸箱。边翻着那些退稿边在内心感慨：怎么舍得放弃呢？如果这真是我的梦，我已经为你浪费了太长时间。怎么又能不放弃呢？总不能吃着父母的老本过日子吧。但是，变现又谈何容易？摆在面前的，已经不只一箱废纸，那上面寄托了太多情感。唐琦第N次陷入沉思。

话机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姐，请问能否把音量调小一点？！”声音中带有挑衅的意味。唐琦马上不好意思的慌忙道歉，然后放下听筒，再将音响的音量调低。她本无心为任何人添麻烦，只是……她忽然感觉发生了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苦思良久，她还是摇摇头否定着自己，继续考虑如何处置那些手稿的问题。如果写作只是她的梦想，且自己又无力达成，不如干脆就毁掉这些东西。她不想这些东西总是出现在梦中。她认为梦境该是美好的，何必为一种没有结果的东西付出那么多精力呢？更何况这只是一种幻想？只是，她会不会将来为这种选择而懊悔呢……最终，她还是自认为固执的选择了坚持。

《惶》经过N次修改早已面目全非。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唐琦将其分解为两个故事。她计划这次先写成小说，然后再找编剧修改。她虽不认同自己的剧本创作的水准，但还是在潜意识中维系着属于自己的作家亦或是剧作家的七色的梦。整理完成之后，她轻轻的哼着小时候妈妈经常挂边嘴边的《扬州小调》：

一遍一遍的哼着，笑着。恍惚之间看到衣镜中的那张脸上挂着几颗泪花。
是的，自从毕业后就靠着家里，拿着妈妈塞给她的几万块钱独自北漂。本想出人头地，到现在才发现没有了生存的方向，还谈何生活呢？同学有的结婚，有的出国，各奔前程，而自己却还活在涉世的零点。汽车、洋楼、美钞……或许就像作家一样只能成为一场梦。爱情——唐琦忽然感觉她最要紧的是找到真爱，可是谈何容易？

电话又响起来，这么晚还会有谁打电话过来？她在北京是没有朋友的，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令她心惊。她诡异的注视着话机，就那样任由它响着……铃声终于停止了。她伸出纤长的食指按下上查，居然和上一个号码是相同的。她环视屋顶，又跑到厨房的门边看一眼对窗的男人。他还是专注的在注视着那副画。就在一瞬间，她的意识似乎出现了停顿。

他为什么每天都坐在那里？他总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以及因此令她产生更多的疑问，但绝不是兴趣。

电话的铃声再一次响起，她看到同样的号码。于是，她拿起听筒。一个男人高声道：“丫头，过年不回家吗……”
她猛醒似的立刻打断道：“你是谁？”

《左邻》 三

第二章 左邻 一

唐琦的电影剧本《惶》又被编审无情的退回来，这已经是第48次了。她的眼里有种近乎绝望的东西似乎无法阻止的摧毁了最后的坚强。她颓然倒在床上，在棉被的遮掩下失声。
大学毕业后，误打误撞的跌进这个圈子。继两个月找工作失败后，她找了现在这份影视公司的兼职编剧的工作。其中的酸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本期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在影视圈找到一个立足之地，不料一年以来却一直在改稿。没有人逼她这么做，或许她选择的就是沉迷、沉迷于她所有的角色中，沉迷于令她失望又兴奋的一切。父母的催促也令她心神不安，每次电话过来，她总是表现出一种积极上进的腔调，她不想他们失望。“不好就回来，脏乎乎的，你爸爸就不喜欢北京……”“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千万别……”“交男朋友要小心，你可要……”“楼下的那个丫头，你的小学同学叫什么来着？人家找了个男朋友，做国际贸易的，我看就挺好……”妈妈如此这般的唠叨着，唐琦知道，妈妈说这番话时，爸爸一定在一旁指指点点。电话挂断后，说不定又因为妈妈说错了什么而被爸爸责备。家，在她的印象里就是这样的。看起来令人羡慕，一种只有她离开时才能理解的温馨。她的感觉谁也不会明白，她想：如果将来我还能有朋友，无论男女……

上个月，她意外的接到大学室友梅的电话，说是要到北京来。结果十天没到又说：“看来还是算了，北京天气我受不了，还是窝在上海好了。”完全不如一周前那种兴奋：“我来北京陪你呀……”唐琦无奈的笑笑说：“也是。”

现在她还是一个人，但她不能等待那个出名的机会。虽说她并不否认在写作这条道路上坚持是最重要的，但她总不能再厚颜去银行提款机中取出母亲悄悄的为她寄过来的生活费。她要找一份工作，照着镜子，感觉自己姿色还不差。她喜欢姿色这个词。因为她的身体和容貌不仅是几份姿色所能形容的，如果真有这个必要，她坚信那该是十分。
剧本的角色依旧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清晰又模糊。她在试图忘却，却在找东西时不经意间发现一张纸：
“北京西三环某报亭，悦悦在打电话，镜头……背影。喂……刚才那个房子我看了，挺好的，就是离市中心有点远，请问有没有近一点的，最好是便宜一点的……有啊，大望路有处公寓要长期出租，房主最近出国，不过你要再等一星期才能搬进去，房租你和房主商量……那要多少……年付三万六，月付三千五……啊，有点贵噢，那位置呢？……一分钱一分货，不过，还不到40平可以吗……

其实，那些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罢了。当时她有种冲动，她想以此开始自己的人生传奇，就像窗外那几个大字一样：CBD传奇。可是现在，一切似乎离她很遥远。她把那些稿纸揉成团丢进垃极桶。然后，站在衣镜面前审视自己的身体。她想起悦悦问她：“你毕业之后打算干什么？”她不容置疑的告诉她：“废话，当然是主持人。”主持人曾是她的梦想，几番面试之后她才明白经验的重要性。于是那时她开始考虑经验这两个字的来历问题。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过一个月的临职讲师，结果令她透不过气。且不说每个月的房租没有保障，就是从经验的角度来考虑她也不情愿那么沉沦下去。每天面对着不同的人重复着同样的标准说辞，这俨然与自己的梦想背向而驰。后来在化妆品公司的同事的推荐下去应聘签约剧作者，不料却意外的被录用了，只是那是一份兼职的工作。她没有资格选择，她已经没有退路，她认为必须用时间与精力去证明些什么，结果却失败了。现在，她感觉为梦想而活对于自己来讲是很难的事，为梦想坚持那只能是梦想而已。

第二天，唐琦去了那家影视机构。与编审见了一面，她希望能通过面谈来解决问题，但是她还是失败了。她无奈的离开，在等电梯时她遇到从公司大门走出的同她年龄相仿的一位兼职剧作者。与她不同的是他是微笑的，她知道他是来领稿酬的。电梯从二十四楼慢慢下沉，唐琦感觉那电梯很慢。旁边的男士不时的望她一眼。
“嗨，你好。”那个男士还是忍不住的打着招呼。他好像故意缓解这种漫长的尴尬，而这也是唐琦所需要的。她苦笑一下，点点头算是作了回应。
“你是电影编剧吧。”见唐琦点头他又道：“我是写短剧和电视剧本的。”
“短剧——电视？”唐琦听都没听过，编审从未提及此事。
“和你是不同的部门。不过，负责你的那位编审是很有名的。我没你那么幸运。”他眼里闪过羡慕的光。
“幸运？”唐琦疑惑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轻叹道：“你要是一稿修改48次，会怎么样？”
“不会吧，一般修改三次以上还不合适就PASS掉了。”
“是吗？”
“对啊，时间拖的太长，时间成本太高。公司比你急，还有公司对兼职编剧也是负责的，如果三次通不过他们会通知你另投其它公司的。”
唐琦轻笑一下，心道：这个白痴，谁知道你是不是公司里的托儿。

走出电梯时，那位男士递给她一张名片道：“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打我手机。这个圈子我还比较熟。”
与他告别，转身时唐琦走向门边的垃极桶。她不明白，为什么北京那么多无趣的人？可是，手却在松开的瞬间停了下来。她看到名片上写着：某某图片工作室。

回到家，唐琦将那张名片端端正正的摆在梳妆台上。好像这样才能提醒她，那是一个机会、一个意外的惊喜、一处绝处逢生的路……
晚餐时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楼下的餐馆，尽管那里的上海菜对她产生着种种诱惑。她要亲自下厨为自己准备晚餐。无意间，她瞥到对面楼房的窗子里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侧坐在那里，面对着一幅画沉思。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欲落又停。良久，他像一尊雕像映在了唐琦的脑海里。她独自笑了，然后摇摇头。其实，她连自己都不了解在那一刻究竟在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左邻》 二

第一章 307号病房  六

我叫刘东方。生于是1970年，我出生那天正是“东方红”一号上天的日子。因为我的出生，父亲不再每天担惊受怕。因为我叫刘东方。
妈妈说我本该是城里人却生在了农村。是因为一个叫作“上山下乡”的运动。那时我还不会说话，是母亲抱着我，边摇边对我说的。居然我能听懂，所以我更加坚信自己异于常人……

坐在刘东方对面的于小林侧过身看了一眼严主任。严主任点点头一字一顿道：“看来还要留院查看。”
于小琳突然将刘东方的病历高高举起，她看见刘东方的眼神显出一丝惊讶。于是，她啪的将病历摔在桌子上气急败坏道：“刘东方，你别在这儿演戏了！”
刘东方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张着嘴巴定在了那儿。

于小琳转身突然转身面对数十位教授大喊道：“说吧，是谁在导演这场戏？你们以为我是什么！一个试验品？一个毫不知情的学术的牺牲品吗？你们错了，我不在乎什么学术成果，至少我不会在意这种通过卑鄙的手段得来的空虚。是什么让你们趋之若骛？是名利。你们都疯了，为了名利是吗？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了一份肮脏的荣誉如何处心积虑，但我要你们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戏而已。醒醒吧，为了所谓的名利，这样做不值得！”

刘东方从轮椅上站起来，担心的看着于小琳夸张的表情、动作、还有令他心痛的嘶喊。他小心的劝道：“寒，不要这样……”
于小琳马上打断他道：“不要叫我寒，我不是什么穆寒！”

严主任慢慢的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轻轻的抚了抚于小琳的肩道：“小琳啊，不要激动。学术是严肃的事，不是冲动的事。你坐下来，让我来分析一下。”于小琳似乎有些无力的瘫在坐位上。严主任正色道：“首先呢？我不想用任何障碍性词汇来解释所生的一切。抛开学术，我们来讲一讲关于穆寒的故事。”

穆寒，高中时因成绩优异，而被家人送到国外读书。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她在高三那年，偶然邂逅刘东方。可谓是一见钟情，两个人感情日渐深厚。数年后刘东方为求一工作与英国某知名企业主的女儿结婚。这件事给穆寒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打击。刘东方与前妻离婚继而失业后，穆寒得到这个消息不忘旧情追随到里昂。这才有了各位手里这段浪漫而心酸的故事。当然，刘东方还是拒绝了。因为在刘东方看来，自己对人生的态度不可能会带给穆寒更多的快乐。与其将来看着穆寒受苦，不如现在选择短暂的心痛……

此后，穆寒便一直沉于痛苦之中。在她的内心产生了恨。她把这种恨转化为一种学习的动力，她考研了。持续而刻意的忘掉与刘东方的情感历程。结果，奇迹出现了，她居然把那段不快的经历忘掉了。当她某天醒来时，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穆寒，这两个字也忘掉了。就连母亲的国际长途她也拒绝。因为她已经不是穆寒，当然也就别提穆寒的母亲了，因为那位母亲与她之间跟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于小琳完全想不到，那位穆寒的母亲的心是多么痛苦。后来她很顺利的以高材生的角色毕了业。通过高中同学的爸爸帮忙弄到刘东方这个所谓的病例。

她完全想不到，穆寒的母亲为了一个外姓的孩子，数年来省吃俭用。到现在落得个倾家当产也就罢了，居然连叫一声妈她都不情愿。我们先抛开情感这一层，因为我们无法要求一个病人做什么。我们现在来谈心理。或许只有心理才能解答这个问题。我们来看一段录像。这是上个月姚院长专门去温哥华做的录像资料。各位看到的这个女孩子就是于小琳的同租房的室友。我们听她怎么说……

“大家都看到了，这些都是事实。我们给这种症状的唯一解释就是：心因性选择性失忆。如果各位有不同意见请提出来。”严主任环视一下道：“值得注意的是这名病患的情况极特殊，在我们为她进行催眠治疗的过程中遇到了内在抵抗。如果不排除外因，我想这与她接受过心理学培训有直接关系。而且，从一开始这出戏就是个败笔，因为我们忘了她曾是一名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哪怕是一点细节都可能被她识破，结果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如果于小琳有任何问题，在此我一并解答。”严主任口气坚决道。

于小琳几乎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依靠椅子支撑勉强站起。
刘东方忙跑过来搀住她的手臂。
她缓慢的向前移动着，最终，她的头还是无力的靠在刘东方的肩上。
他扶着她向307号病房走去。

《左邻》 一

第一章 307号病房  五

于小琳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她躺在床上，浑身无力丝毫动弹不得。她努力的透过眼皮的缝隙看到面前有个高大的身影。她看不清？她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但还是无法记起这个人。他问她：小琳，你把眼睛睁开看一看，我是谁？他的声音很熟悉，那声音徘徊在记忆边缘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她努力的转过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她自问：他是谁？
“你难道不认识他了吗？”那个男人继续问道。是的，他的声音如此和蔼可亲，可在她的记忆中却找不到他的脸。她本该恐惧于他能读懂她的心，可现在她觉得他是唯一的安慰。那声音就像她的灵魂的向导指引自己在黑暗中潜行。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还记得吗？在那个阳光的午后，你走在街上。天很热，你还戴着太阳镜。有一个男人问你……
于小琳迫不急待的问：“是啊，那个男人是谁？他对我说……”

忽然，于小琳独自置身于一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这里是里昂。
她知道，再向前走不到一千米她会遇到一个男人。于是她向前奔去。某个未知的时间她是用走的，而这次却鬼使神差般跑了起来。高跟鞋令他感觉很难受，那种感觉却以极慢的速度从她的腿爬上来，直到爬到她的头顶，她才感觉到疼痛。她摔倒了再爬起，再摔倒再爬起，因为她知道前方不远处她将遇到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终于，她看到了男人的背影，他坐在很矮的椅子上为坐在对面的女子画像。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另一个矮椅上。突然，她发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自己。转头看那个男人却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是模糊的，任何如何靠近都无济于事。

于小琳很失望，她以为那不是她所要找的男人，正待她起身欲离去时，那个女人对男人说：“东方，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那个人沉默着。
于小琳心道：刘东方？刘东方怎么会在这里？于是，她故作整整衣襟继续坐下来望着路的尽头。她清楚自己本不屑于偷窥之事，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想要弄清刘东方的来历，因为她已为那篇论文浪费了太多精力。
刘东方沉道：“寒、你现在怎么样？”
寒？是那个穆寒吗？那个女人苦笑着：“好什么，好是给别人来看的，在你面前我倒是轻松许多。”
“刘东方？刘东方你说话呀。”于小琳有些坐不住，她焦急的催促着。刘东方似乎在沉默，一直都在沉默。“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她忽然觉得她与刘东方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之中。此时，那个熟悉的声音道：“那是你的过去，那个女人就是你，你叫穆寒。”
我是穆寒？开玩笑，我怎么会是穆寒？！
……

那个声音变的遥远了，小到她几乎听不清：“选择性失忆需要……如果能……她接受不了……”男人的声音停止了。她听到一个人在叹气。她很熟悉，但不能分辨。

许久之后，于小琳从梦中醒来。她依旧躺在自家的大床上，旁边依旧是姚瑶，不同的是姚瑶坐在那里眼中含泪的注视自己。她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的小说写不下去了。”姚瑶迟疑一下说。
“为什么？”她不明白，姚瑶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或许她从来就未曾了解过姚瑶，她这样想。
“有时间给你看看吧。我想这部书是不能出版了。其实出版本不是我的初衷……”
“你的初衷又是什么？”于小琳的语气也开始陌生而冰冷。
姚瑶依旧落泪，开始默默不语。
“哎，对了姚瑶，刚刚我做了一个很怪的梦……”她想打破这种局面。
“我知道！”姚瑶想也没想说道。
“你知道什么？”于小琳仔细的看着姚瑶的眼睛疑惑的反问。
“噢，没什么……就是……因为你刚才说了句梦话。对了，讲讲你的梦吧。”
姚瑶的语无伦次令于小琳愈加不解。但她没多问什么，然后便兴致万分的讲起她的梦来。一边讲着一边暗暗佩服自己居然学会了演戏，而且是对着情同姐妹的朋友。自豪中夹杂了一丝罪恶感。

某日午后，于小琳在去往医院的路了发觉忘了带刘东方的病历，她坐出租车中途返回。打开房门，走进客厅时，她发现沙发下面有一束光闪到了自己的眼睛。于是她走过去伸手将那东西摸了出来。她很意外，居然是一个月前她交给严主任的录音器。奇怪，它怎么会在这里？她戴上耳机，她听到有一段严主任的声音：……刘东方的事最好不要对于小琳说，不然她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之后都是杂音。
她不懂严主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费尽心思的许久之后，她对自己发誓：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把刘东方治好。她把随身听丢进垃圾桶，然后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刘东方的状况忽然大不如前了。据于小琳所观察，他似乎有恶化的倾向。他会经常产生幻觉，随意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他总会将其认作是穆寒。再后来，哪怕是一棵树。他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时而思维奔逸至令人吃惊。他对着一群人长篇大论，阵阵有词。严主任却笑着说：“如此口才，疯掉实在可惜啊。”就因为这句话，于小琳觉得严主任的心理有严重的问题。她对姚叔叔提及此事，姚叔叔严肃道：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你放心做你的作业吧，这个老严也太不象话了。
刘东方的病情恶化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于小琳的预期。但是据检查的结果显示，刘东方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时心率不齐。于小琳记得老师曾说过，异性医生对病人的心率会稍有影响。于是，她更加不解。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那个周末的晚上，当他走进刘东方的病房时，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说：“寒，我想去里昂。”

“里昂？”

第一章 307号病房  四

从那一刻开始，于小琳似乎有所感觉。她感觉穆寒的那些字就像穆寒本身在慢慢走近她的内心。病历上那些断断续续记录，好象她亲身经历一般慢慢浮现。只是，当她从穆寒的角色中走出来时她才发觉刘东方患有严重的错视。严主任对于小琳的发现持肯定态度，他说这在以前是从未被发现的。如果真是普通的症状当然算是好事，这样便可有的放失。
姚瑶的爸爸也很为小琳高兴，他说他希望小琳能取得更大的进展。当然，一向把小琳当自家人的姚爸爸还带给小琳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的姚叔叔将会组织一个专家团帮她攻克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难关。

令于小琳高兴的事不只于此。姚瑶说，她的心理小说也有进展。不过她要对于小琳保密，等到满十万字再向她汇报。对此，于小琳一笑置之。她一向认为，学术与文学在某些方面向来就是矛盾的，甚至可以说艺术化的学术的价值是模糊的。有时候她感觉不能用价值这个具有多种涵义的词汇来衡量学术。学术不能被玷污，学术的价值只能用学术价值来解释，或许只有用这种严谨的态度来对待学术才对得起她当初的选择。因为那是她的梦，而她的学术梦能否实现却与一个名字莫名的关联到了一起。他就是刘东方。

某天午后，于小琳照例推着刘东方到花园晒太阳。刘东方依旧那么直直的望着栏杆外的山峦。于小琳在纸上写道：表情淡漠，行为刻板……
刘东方忽然低声问：寒？于小琳没作声。他继续道：今天是几号？于小琳回道：4月6号。他又问：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于小琳摇摇头，她知道刘东方看不到，但在冥冥中她相信刘东方能感觉到。刘东方又说：14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于小琳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穆寒这个女人的困扰。她近乎完美，爱好广泛，而自己却在那个她本没见过的灵魂的笔迹中体验着她的存在。更痛苦的是她不能面对刘东方的眼神。也许这就是她一直躲在刘东方身后的唯一的理由。她附和道：是啊，那是哪一年？
刘东方笑了，是的，于小琳能感觉到他居然笑了。她愣了一下，这笑容她是那么熟悉。是病历吗？是穆寒的记录吗？她飞快的翻看了几遍却找不到一个关于刘东方会笑的语汇。
刘东方笑着说：那年我24岁，你刚过完18岁的生日。因为你，我学会了微笑。真的很感谢你。
于小琳在观察着，拿起笔却不知如何记录。于是，她把刘东方说过的话记录下来。“那么，你以前不会笑的吗？”
“难道你都忘了吗？我曾对你说过。”刘东方道：“是你每天早起拉着我去看太阳，你说是去迎接早晨第一缕温暖的阳光；后来我们一起看落日，你还说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想想过去的事感觉挺好笑……”于小琳拿着的笔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又是那个穆寒在作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扮演刘东方生活中的角色？只是为了那个论文吗？反问自己之后，得出来的结论是：那个论文很重要。于是，她捡起那支笔，在病历上写上：今天他笑了……08年4月6日，然后签上名字，合上病历。

是的，24岁那年，刘东方变了，他开始笑对人生，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作穆寒的女子。
他开始发现生命中的美。……清晨的一缕温暖的阳光……傍晚天边昏黄的夕阳……雨珠划过玻璃窗的痕迹……夏天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秋天飘落在街边的树叶……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一切都被刘东方记录在画布上，那些从他的笔中淌出的风景，仿佛被他赋予了生命一般，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刘东方从来不画人物，一次也没有……他的画中只有风景……直到认识了那个将舞蹈视为生命的女子——穆寒。

穆寒很小就开始学习舞蹈，成为最棒的舞者是她唯一的梦想，她发誓要一直跳下去，哪怕没有真正的舞台。刘东方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是你唯一的观众。是的，那天她感动的哭了。
从此，刘东方的画中便有了唯一的人物，那就是穆寒……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用生命舞蹈的女子……他们一起度过了对于彼此来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那个时期，在刘东方的作品中经常会出现穆寒的身影，他将穆寒美丽的舞姿全部表现在画布上……刘东方从那时起找到了自己了微笑的原因，因为她是他的灵感之源……可是，那却是一段无法追回的快乐时光……

当姚瑶边看着于小琳边读她的创作构想时，于小琳忽然打断她：“姚瑶，我最近感觉那个穆寒老是跑出来和我做对。”
“你以为你是穆寒？”姚瑶吃惊道。
“就是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有点怪？”
姚瑶顿了一下道：“啊，好事好事。继续，希望你哪一天能合二为一，这是我最希望的。”
“奇了怪了，我有精神问题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呢？最好不要把自己忘了，当然忘了你自己倒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要忘了我就行。”
不知为什么，于小琳发觉姚瑶的表情有些奇怪，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她还是对姚瑶的构思表示肯定：“按这种方式写呢，不错。像真的一样，痴男怨女们所崇宠爱的故事。不过要我花钱买有点难，白送我一本还可以，当然要你的亲笔签名。”她好像听不到姚瑶在对她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在床头柜上取过那本病历翻看着，期望在里面能发现一些有关刘东方病情的蛛丝马迹。但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亲笔签名上：08年4月6日 穆寒”
悠然，她失去支撑似的摊倒下去……

第一章 307号病房  三

午夜，307号病房很安静。安静得令站在门外的于小琳的浑身发冷。忽然一双大手落在她的肩上，她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忙禀住一口气。立刻，她冷静下来。那是一只男人粗大而有力的手，她不相信鬼神，她怕的是站在身后的是个精神病。好像过了很久，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她长嘘一口气，回头见是严主任。逆着灯光，他就像一堵墙横在她的面前。她感觉不到他的面部表情。“啊，是严主任，我来看一眼刘东方。对了，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严主任的口气令于小琳觉得怪怪的。
“你帮我把这个放在刘东方的床下面。”她把一个微型录音笔放到严主任的手里：“把胶布撕掉粘上就可以了。”
严主任点点头道：“早点回去睡吧，你看都几点了。”
于小琳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作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匆匆向门外走去。她感觉严主任推开了307号病房的门……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她看了时间，已经是午夜了。司机没有说一句话，恐惧似乎还未远去。一直持续到走进家门。
疲惫促使她一头栽到床上睡着了。忽然，门外传来的响动惊醒了她。她慌忙坐起，借着微弱的蓝色的月光，她紧张得张大了眼睛，她注视着门把手上下晃动。一秒、两秒……门忽然开了，一个黑黑的影子坐在轮椅上……

于小琳猛的醒了，惊到睡在身边的姚瑶。姚瑶半睁开眼嘟哝道：“你怎么了？”
她惶恐的大口的喘息着：“我想放弃刘东方这个课题。我宁可放弃这个机会。”
“说什么胡话呢，你不是朝思暮想着把它做好吗？再说，半途而废不是你的风格啊。”姚瑶打着呵欠，拿过手机看了时间。然后起身去拿衣服。伸手却什么也没抓到，她转过身看着于小琳疑惑道：“琳琳，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

一周过去了，于小琳没有丝毫进展。她不理解，刘东方为何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在她所学的知识中找不到能够与之匹配的病例。如若非要定义一个新的概念，那么，就目前状况来看，也只能是情感障碍严重，导致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到了极至。老师曾说过：遇到问题，多问自己一些为什么。可是现在的难题是她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谈什么自问呢？

周三的下午，接到姚瑶爸爸的电话。他安慰道：“心理课题不像她想象那么容易的。为一个课题苦心数十年者有之。要有耐心，关于刘东方这个病例你倒是可以采取其它的非标准方式。”
她也知道，其实，哪有什么标准操作方式呢？只能怪自己所学太少。
姚瑶对此事却抱有不同的看法。她建议：“哎，能不能从那个穆寒入手呢？你可以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试试看啊。”
于小琳似乎发现一线希望兴奋道：“是啊，宝贝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是……那天下午。当她推开307号病房房门的时候，见刘东方端坐在那里，眼神中好似闪过一道光：“寒？你来了。”
猛然间，于小琳却不知如何是好。五味杂陈的感觉，是的，一时间她喜极而泣。是惊喜？她看到了梦想的曙光；是伤感？她要活在另一个角色里。
此刻，她感觉自己离那个角色很近，一直近到穆寒就活在她的身体里。她完全可以不去演绎什么，真的好像她与刘东方似曾相识。

第一章 307号病房  二

那本厚厚的病历中详细的记载了刘东方入院半年来的举止言行，看起来他很正常，虽说病历上的记录不能代表全部。于小琳一时间毫无头绪，于是，她打电话给姚瑶。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和她商量。姚瑶问是不是天塌了下来，她说不是。于是姚瑶说那就晚上见，之后就挂掉了。
她把病历合上，抬头时却见刘东方正在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毕竟她还是第一次与精神病患者打交道。刘东方问她是否喜欢油画。她有些无意识的点点头。
刘东方慢慢的从身后拿出一小幅油画。于小琳的目光触及那幅画时，略显惊异，虽说她不懂油画，但她还是看到画中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子低着头坐在翠绿的花坛边上，她的头发沐浴在倾泻而下金色的阳光里。虽然那花坛有点像花坛，那女子有点像自己。她真的不懂，但她还是小心的问：请问，你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你自己看，你感觉到的，可以不说出来。”沉默寡言的刘东方这句话在于小琳的心中震了一下。她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正常，包括这句话她到底该如何去理解。她说，是阳光？我只看到阳光。他点点头说：还有你。于小琳点头。他又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然后又沉默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转身。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于小琳的眼睛。似乎这第一次见面只停留在刘东方的这样的眼神中。之后，无论她问他什么，他都不发一言。

她都有些糊涂了。学过的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翻腾，她感觉几年来一事无成，有些学无所用的缺憾。直到见到姚瑶，她还是耿耿于怀。姚瑶是她的大学同学，现今是一家杂志社的主编。热情、开朗、阳光，一切都是于小琳所羡慕的，只是有一点让她受不了。姚瑶虽一直沉浸于传统文化之中，对待感情却开化到令她这个从国外归来者都难以理解。

姚瑶一坐下来就开始唠叨着她的新作品的问题。本来她想写言情剧的。结果现在她还是想写小说。但一落笔不要紧，发现自己居然没词儿了。她问于小琳该怎么办？

于小琳的心里还在想着刘东方的事，她又不想再听姚瑶说那些自己不太感兴趣的虚构故事。于是她说：我有个好想法。

姚瑶的注意力终于被拉了回来，她问：什么想法，说！

于小琳建议道：你该写一部纯心理的小说。

姚瑶的头摇的像波浪鼓：不行不行不行，这哪儿成啊。我对心理研究的不如你精通。

于小琳说：我这不是在和你谈合作嘛。

姚瑶大悟：噢，你的意思是我爸帮你弄的那个叫什么东方的精神病？见于小琳点头她又道：我看这事儿成，只是怎么个合作法儿，说吧。

于小琳说：你所有的素材我为你准备。但你要听我讲，还要帮我分析。因为他是一个特例，我的论文就靠他了，当然还有你。

姚瑶道：我可不是你什么研究对像。对了，就帮你这么多？

于小琳说：当然，还有你要答应我的一切需求。包括征用你的车。姚瑶说没问题。然后，于小琳说：今天我和他见了一面，感觉他看起来很正常。感知障碍性测试我没有做，如果说他真的有病，那也是思维、记忆和情感方面的问题。接着她又提起那幅画的事。他居然问了我一句：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你认为单凭这句话能说明什么问题？

姚瑶说：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如果你看到的和他一样，你也该住进去了。依我看，问题不在于他是否真的有精神病。心理学上叫什么？

于小琳道：是假设。

“对，是假设。不管是谁，一走进去就假设住在那里面的人就没一个好的。更别提和他们说话了。你的眼神就告诉他，你的表现不正常。我认为，你可能因为没有经验，下次要我帮你试一下。你看如何？”姚瑶一副自告奋勇的样子。

“好啊，那要好好谢谢你。还有，你看看他的病历。对你写作可能有用，不过别忘了分享噢。”

“开玩笑啦，个人观点对你的论文能有何帮助？”

“这就是你认为与我认为的相对差异嘛。还有，你能确认一下那个签名吗？我回来之前忘了问严主任。”

姚瑶看一眼立刻道：“穆寒。”

“穆寒？”

……

第一章 307号病房  一

我叫刘东方。生于是1970年，我出生那天正是“东方红”一号上天的日子。因为我的出生，父亲不再每天担惊受怕。因为我叫刘东方。妈妈说我本该是城里人却生在了农村。是因为一个叫作“上山下乡”的运动。那时我还不会说话，是母亲抱着我，边摇边对我说的。居然我能听懂，所以我更加坚信自己异于常人。

实习医生于小琳问道：你为什么会异于常人？这样提问是想确认病人的思维逻辑是否正常。未想到刘东方想也不想：因为我叫刘东方。结果于小琳转身看了一眼正皱着眉的严主任，小声道：看来还要留院查看……

刘东方是一个特例病患，因此院方给予了足够了重视。起初，琳不这样认为，现在也不这么认为。她的眼里的刘东方不但没病，而且是一个超常的人，她所谓的超常就是超级正常。在她眼里病的是那些说刘东方有病的人。但为什么今天自己也认为刘东方有病呢？她开始不懂自己了，或许是她不能抛弃世俗，也或许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思维，还是因为他的反判？她搞不懂。如果用同学的一句话说明，那就是她开始恋爱了……

于小琳，美国知名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假期回国探亲，一次偶然，她得到一个特例病患的资料。当时她正为毕业论文的事发愁，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的机会。那天她乐不可支，晚上连觉都没睡好。妈妈劝她早点睡，她应着，眼睛却瞪着屋顶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特例精神病人。

于小琳第一次见到刘东方，他坐在轮椅上很平静。于小琳并不觉他真的有病。是的，他不自虐，他不冲动，甚至他的眼神都正常得能让她读出一点委屈。但她不能不承认，她已经身处其中。她一次次的强调着：这里是精神病院。是的，唯独给她安全感的，怕就只是刘东方的眼神了。时而忧郁、时而迷茫、时而炯熠、似乎他在等待什么，又好像在寻找什么。
“嗨——”于小琳伸出她的手。
刘东方看到伸到自己面前那只手惊了一下，猛醒似的打了个寒噤。就像发觉了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叫于小琳。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你也认为我有病吗？”
于小琳试探性的摇着头：“我们……”
刘东方用手将轮椅向后滑了一下打断她道：“我不认识你……你不能和这里的人交朋友，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的。快走！” 于小琳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里的人都有病，你没有，你走吧。”说完，他将轮椅转过去，背对着于小琳。
“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她走过去手轻轻的放在他宽宽的肩膀上。

刘东方没有再说话，将轮椅向前滑去。将于小琳留在了原地。严主任走过来道：这是刘东方的病历卡。这是最详细的了，希望对你有帮助。关于他的过去，我们一无所知。精神病的类型我见多了，这样的病人还是第一次。
于小琳问：那么他都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严主任说：反常表现？他与其它患者不同。喜欢晴天的时候到花园里画画。还有就是一个人说话。听起来象是在讲一个故事。因为医务人员紧缺，对病人的观察也就很难做到位。刘东方来的时候是因为有人发现他几次将他的轮椅滑向路中央。之后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于小琳道了谢，然后拿着厚厚的病历卡进了花园。她看到刘东方正在作画，她没去打扰。独自坐在花坛边翻阅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病人的记录。
她发现每页上都有一两个一直在重复的观察者的签名，她看不清那个名字。前几页中还有一个探视者的名字，重复了几次。她也看不清又有些不解，严主任不是说没人来探视吗？那么这个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