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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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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四天了,不忍再看那些画面,于是关上了一直在滚动直播的电视。
    或许在未来的一两天内,留在我们脑海的只是一个个令人惊怵的数字,还有我们这颗一次次经受着终极洗礼的心脏。但幸运的是它依然在跳动,我能感受到,虽说它是如此的沉重。曾记得数年前一次暴雨,老家附近的一个县城没入洪水之中。电话中听到父母说老家因为地势高无大恙,只是那县城淹死了数千人。当时我的心骤然一阵紧缩,我所承受的太多,几近麻木的心又何时曾为一事所动?但那一刻果真呆住了。我对老爸说,能帮多少就帮多少。老爸说他去了,专程去的。只是站在城镇外的高处无助的望着,除了独自悲凉又能如何?因为路程遥远,当地又没有机场,再加上洪水在午夜骤然而至。能逃生的只有会水的爬到了树顶,亦或是楼顶。反应慢一点的,多顾及一点家人的多半都是死在了家中。说起此事,五十岁的父亲声音中透出无奈的愤怒。我却不知所怒为何。或许是因为媒体报出的死伤统计数字令人痛心、亦或是因为那可恶的洪水。我不知道、也不想。

    今天,我们都能看到媒体能及时报道,总理能及时到场,着实是唯一令人欣喜的事了。其它的——成功救出一个人或者是几十人,都不能令我们忘却埋在下面那几万人,甚至到今天不能不承认,我们所拯救的是自己的灵魂,就如那些官兵一样。我们未能亲历现场。任我们有无穷的想象力,却想不出面对余震降临的废墟中那些萦弱的呼救之声,我想他们有的,不只是伤感,一定还有愤怒。但那些无辜的生命该由谁来买单?是可恶的大自然吗?

    我们已看过太多。总理抚摸孩子面颊时那一脸的凝重;他那字正腔圆的坚忍,声音近乎颤抖,如果不是面对媒体、如果他不是总理,我实在想象不出那时那刻的老人会是怎样的悲伤。他在承受着十几亿人的期待,所以他需要坚强。
    我们已看过太多。如同身在夹逢中眼神中充满期待的孩子;如同从废墟中生存在80几个小时,还依然快乐的说着“我没事”的那个女孩子;如同那个母亲用身体为她撑起一片生存空间的小婴儿。形形色色的生命,带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生命,而是太多生命的涵义,它是如此简单却又难以言表。或许只可以凝聚成一个字,那就是爱。

    因为爱,才会有转变。记者了解了什么是他们的天职,他要用何种声音告诉你发生的一切;人们再不会为无谓的事去争吵;国际政治话题让位给人性本能的关爱,因为它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再不要无聊的花边新闻、无聊的政治言论、强调所谓的人权……什么都不要,只要让心来一次纯净的洗礼。因为那些呼救声能够让你明白,他们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能够生存。令人震惊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本打算找一张灾区的图片,但看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再放了。如此而已,不知此花之意究竟为何解,但还是放上了。
     
        



    语重心“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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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发生于“五一”之前

    玲姐说:“这两天你忙啥呢?都不见人影儿?前天我去六里桥了,本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出来晚了,所以只好作罢。”
    记得我当时正忙,所以就没有理会。作为朋友我是很内疚的。常以时间作为借口,知我者,不萦于心;不解者,争相远去。如此,偶然间清点手机中无数曾经熟识的朋友时,却发现他们有的换了号码,且有些已经变得生疏。遂感叹,人际关系其实还是有保质期的。朋友也不例外。
    二十天后,玲姐说:“我去了趟佳木斯,刚回来。”
    至此,我不想找任何理由。看着那行字,我愣了许久,终还是放弃,只字未回。

    今天上午,玲姐又说:“我跟电视台的那个女孩儿谈过了,她现在正写的剧本你插不上手,下一部她答应考虑让你参与。这周我约一下她,如果有时间可以先碰个面。”

    真是一种讽刺,我居然说话了,手指就那么不听使唤的,其实我的思维也不知在哪里:“是哪种类型的?电视还是电影?或是记录片……”也许,我的心思全在这里,真的忽然又开始不了解自己。当你真正的看透了自己的某一面,你会迷茫、你会为自己的样子感到陌生、你会拒自己于千里。

    玲姐说:“不是,下一个剧本是舞台剧,关于消防的。具体的要开始写之前她会跟你谈的。有问题你可以直接问她。”
    我说:“噢,好,你和她关系怎么样?有问题就问你好了。”我笑,却未觉得不自在。
    玲姐说:“是因为一个项目认识的,项目没有做成,但是她挺认可我的为人的,管我叫姐。”
    人与人之间真的很简单,是我搞的太复杂。我与曾经的我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正常一部电影里的男主角,他无法回忆过去。他懊悔自己不该那样对待曾经的爱人。而后来当他决定从记忆中抹掉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时,他忽然后悔了。于是他挣扎,结果程序操作失败,他没有失去那段记忆。因为那段属与他与那个女子共同的回忆中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值得回味的、令他深思的东西。他要唤醒曾经抹掉记忆的女友,因为那段记忆是他们共有的财富。

    玲姐说:“没事儿常给我打电话,虽然认识不久,但她是东北人,挺爽的。”玲姐是北京人,其实她自己也是很爽的。她又说:“我只是给你们搭个桥,你们双方认为可以的话,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不参与。我也是看她有时候忙不过来,找人帮忙,才敢跟她提着事情的。”

    我告诉她:“我昨天写了五千字,花了大半天,很累。“
    玲姐问:“还是给那份原创杂志写?”
    我说:“不是,是为一电影剧本预热。以创意点为主的,我定位在90后。”
    玲姐说:“你不是要设计家具吗?怎么不设计了?”
    我很无奈:“现在没时间了。”其实,时间对我来讲已经成了语气助词。没时间似乎成了“口头禅”。我说:“五一之后可能去一家公司,正常点的工作,不然我的身体就完了。精神也快不正常了。晚上睡不着,早晨起不来。”
    玲姐说:“我觉得你不但要工作,也一定要多出去走走,与人多交往交往,不然你的精神真的会完了。精神一定是不能垮的。”

    玲姐说“那个女孩现在写剧本也是给人当枪手的,拿枪手的钱。一点儿名气没有,人家是不可能让她当编剧的。对这行不了解内情,一下是很难介入的。”
    我告诉她通过制片人或是导演,可以进去的。会少很多麻烦。
    玲姐兴奋道:“是吗?那是好事呀!恭喜你了!那当然,令圈内人认可你才可以。”
    我说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导演罢了,不过他很年轻。视角不同吧,想当然的未来的天下还是年轻人的。
    玲姐感叹道:“没有人认可、提拔挺难的。”玲姐又担心道:“我劝你还是把该签的协议提前签了,我担心最终人家把你给甩了,你成了名编剧的枪手。这个圈子挺黑的。”

    我说:不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先交上去,不签不交,大纲也是一样的。
    玲姐说:“大纲不是已经审批了吗?”
    我说:是啊,创意部分我已经写差不多了。
    玲姐说:“那么概念性的、和创意性的东西不是都在里面了吗?反正你要小心些才好!”
    我说:没有了,大纲里不可能有。只是个梗概而已。当然,防备之心还是要有的。大家都在小心,我亦然,况且,五一之后就到公司上班了,这件事不急。大不了我写成小说连载。
    玲姐说:“你有创意有思想,可你在这个圈子里是占劣势,多个心眼好。”
    我说:这话我信,我太轻信人。一串创意我做了,但因为我的要求高他们不签,我懂。
    玲姐说:“想要名编剧为什么要找你这个无名之辈来参与编剧?他不可能让你盖过他,他肯定是想用你的脑子,置于怎么用,他们的方法太多了。”
    我说:放心好了,一句话不多说,前天开碰头会据说是和投资方一起开的,我正好有事就先走了。
    玲姐说:“那你自己把握吧!不过我觉得对外的事物你不要觉得繁琐或是懒得参加,跟外方即以后对外你还是态度要积极点儿好。不能只由着自己的个性来。反正你要小心,我怕别人把你的方案骗到手了,就把你甩了。”
    我说:不会的,宁可放弃。
    玲姐说:“你做了这个准备就好。”
    我说:反正已在门外,不在意得失的。也从未得到过,不是吗?进去了再受骗才叫难过。
    玲姐说:“不过,我也劝你,刚开始你的要价还是不要太高。”
    我说:那要多少?
    玲姐说:“只要他们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参与,编剧也能署你的名儿,其它的我认为都好谈。因为有了这个署名,等于是你进入这个行业的敲门砖。我觉得你得想清楚你是想先创名声还是想挣钱,一码是一码。你自己得目的明确,我认为还是怎么先创自己的名声,顺便挣些钱。等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还怕没钱?”
    我说:有道理。
    玲姐说:“虽然你的创意很好,但是如果你不想清楚自己要得到什么,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了,没人愿意跟你做的,因为毕竟是他们给了你机会,否则再好也只能成为小说。所以你要明白自己所要的和所处的位置。要做到你的主要目的能达到,别人心理也能接受。你要想进军这个行业,署名是重要的。”
    我说:明白。
    玲姐说:“有些时候你把住了自己的原则,该做高姿态的时候做个高姿态,这样人家觉得你好合作,以后还会拉着你,你有几次署名,就足以独闯了。得失之间一定要想清楚了才可以。”
    我说:嗯,我进的这家公司其实是做电视栏目的。希望将来有机会进娱乐圈的。然后我笑。
    玲姐说:“哪家电视台?”
    我说:央视,定位不太好的两档综合性节目
    玲姐说:“那你努力吧!前期是很辛苦的。不知你的预期是怎么样的。”
    我说:知道了,你知道我这人,做什么事一下就进去了。希望能快点适应这行。凡事还是靠自己吧。
    玲姐说:“我说的那个女孩儿好象央视也认识不少人。”
    我说:我去这家公司主要做活动多些,至于影视剧据说是以后会给有机会。只是据说,听起来不像是传言,于是我就信了。
    玲姐说:“你要是进这个圈子,在人际关系上也要多上点儿心才行呢。这个圈子都是套着的,多维点儿关系就多点儿机会。”
    我说:知道,以后注意。不过要请教你,不知该注意哪些?请列举一下?给个方向,我从不与人交往的,该健全一下了,对吧。
    玲姐说:“我当你的老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听起来,可爱的玲姐还真不谦虚。我说:你先给我写一些,我去洗个澡。
    然后我就开始睡觉了,与她聊天我总是如此偷懒。醒来时才发现她说了很多。

    玲姐说:“我觉得你作为个新人,在单位或其它的圈子场合应该主动些。首先要让他们对你有印象,然后你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对你的才华和为人(老实)略知一二,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这样人家才能提携你。还有,人是需要经常联络的,你认识了人,一定要主动多联系,这样人家才不会把你给忘记,有事情才会想起你。呵呵,没有几个像我这样厚脸皮的人,你总不理我,我还总惦记着你!告诉你,除了我没有这样的怪人了。我主要比较珍惜缘份的那种人,相信相识就是缘份,其实也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又有才华,就是缺少人来帮你,对外社交你存在些问题,所以我一直很想帮你,可惜一直帮不上,现在总算是有些机会了……”

    可是,我好像没给她这个机会。我已经固执太久,谢谢你——
    今天我已放弃那次所谓的机会,同多数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我还是异常珍惜这样的“早九晚五”,对我来讲这似乎很新鲜,因为我从未受过这种约束。
    Tata感言:受约束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玲姐说了很多,我却只字未进。
    语重心“偿”何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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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辆车是我的。MSN与大众合作推出的大赛中得的所谓的大奖。
        刚接到就拍了照片放上来高兴一下。不过,我想他们一定是搞错了。我要的车绝不是放在箱子里快递来的!
        所以,我晚上下班要去为这辆披着彩衣的广告车:换漆!



    由捐款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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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组织捐款,本以为小意思一下就好。不料有人表率在先,出手不凡。tata本是顽固之人,简称“完人”。吾等岂能受这等攀比之影响?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令我再不能无动于衷。同事开始议论纷纷,某人捐太多了,搞的同事不好做。虽是玩笑话,却不得不令我自省。

    只因不忍徒步之苦吗?幸而前日杂志社玩笑过捐款事宜。当时我还不解,现在怎么改成打稿费的主意了?
    卢主编:你要捐多少?
    我沉默一下,忘记上次的稿费应该是多少。“别人都捐多少?”
    “不一样,老杨的那篇报告文学全捐了,八千多——”
    我笑了,我说:“我也全部。对了,我没结的还有多少?”
    她停了一下道:“你就一篇稿没结。原创两千五。”
    按说我是该高兴的,几千字的文章。只因由中篇改成短篇,稿费也就折损很多。这就是为何在不到几秒钟之后,我宣称:我也要写报告文学!
    ……但是,老杨同志为那篇稿采访花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于是,我沉默了。

    以撰稿人的身份,或许也只能算略尽绵薄。中国的文人都是穷人,但文人太多了情况也会不同,不是吗?
    此刻,我的眼前形形色色的捐助者犹如幻灯一样,思绪纠结在不段闪动且挥之不去。有人捐了整月的生活费;有人借钱来捐;也有人……捐了整月的稿费。

    这就是中国的文人。在此对无数个老杨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老杨是匿名的,很多人都是……。只是、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那个默默无闻的同我一般被埋没于千万人之中的穷酸文人忽然变得不同了。
    老杨说没有感动,一切都是不能自已。

    地震之后,见证人心。是的,在此刻我们所关注的已不仅限于目之所及,或许更多的是能够令我们自窥,亦或是自愧。
    有人不在灾区就在赶往灾区的路上、不在漫长的路上就在焦急的观望。说到头,我们该感谢地震,它令我们反思人类的渺小。我们本该拥抱在一起与未知的命运抗争,相煎又何必?它又令我们猛醒人心所向的魅力。



    一二楼的朋友多虑了,其实,我个人主张还是量力为宜。只要关注的,就算是尽心了。至于捐款只是在一个举动,能者多劳,又何必为难自己 。其实我在单位 里也是没捐的,我的那份钱是编辑部压了我近两个月的稿费而已。参与了能体现力量。单位都是这样的。至于新单位,我倒没想那么多。我不想做力所不能及的事。你们说对吗?

     




    串词成文 ——半命题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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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法  大成  艺术  徽墨  回眸  丝绸  流动  竹  华夏  彩衣  龙首  印记  历史  艺术  金色  门  文字  黄沙  尘封  脸谱  寻   声音  回音  古旧  壁  力量  飘落  图腾  龙  咆哮  城墙  大漠  轻灵  哲性  机缘  戏台  恒古  变幻  记忆  承载  流彩 

        规则:一、必须包含上述词汇或部分包含
                二、引伸义及想象均可,要有画面感
                三、仅限诗或散文体裁,题材不限
                四、可挖掘词汇涵义,如:徽墨:包括 茶墨、青墨、朱砂墨、五彩墨等



    tata:
    悠然闭锁的宫门,像一道隔开现实与梦境的古城墙
    散发出耀眼的金色的光
    谁误入其中?谁又在此刻驻足?恍然回眸,那光已尽逝,留给世人的只是一个永远的印记

    艺术之门,只在这一刻为你的灵感敞开
    是误入机缘
    也是历史为你扣响的回音之壁
    是图腾散落之时龙的咆哮
    也是身披彩衣的仕女的低吟

    那一刻似一首幽远的歌
    飘在古城墙之外
    当墨与纸发生了联系,思维便被插上了想象之翅,肆意翱翔
    当徽墨偶遇宣纸,书法艺术有如决堤之水绵延不绝
    浸润了历史
    涤荡着华夏



    薏¨槿年:

    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那水中的波纹在心底点滴荡漾。
    那漫漫黄沙中埋葬的是那恒古不化的历史梵音。
    那古旧的城墙里关着的是那几多柔情几多百媚。
    那金色的戏台上变幻无穷的脸谱下究竟暗涌着几多纠葛。
    那流光溢彩的彩衣终是抵不过那倾国倾城的回眸一笑。
    …………
    片片竹简,承载着多少悲欢离合、人间喜乐。那竹上的文字有如蜿蜒在古堡上的图腾,神秘莫测,步步惊心。




    果子:

    纂刻着的竹上的文字
    穿梭着的龙的咆哮
    古旧城墙的力量
    一次次历史的回眸
    闪现着这片土地的强大
    那些躁动的外邦人
    怎会知晓

    果子修改:

    青袖蓝衫,举手投足,饮一口酒吟一句诗,纂刻成竹上的文字
    黄袍加身,指点江山,时而闭眼时而皱眉,穿梭着龙的咆哮
    万物不催,万年不倒,是古代城墙的力量
    一次次历史的回眸,一次次时间的驻足
    闪现的是这片土地的强大
    那些躁动的外邦人
    又怎会知晓?

     

    注:“tata制造”命题测试,此已非首次。其实际意义为想象力对画面感的认知度。显然,此轮我已被逐出。并非要求你来品评,而是参与。无关留言请发至留言板,tata在此谢过。

    歌者梵音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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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音的母亲赵水仙早晨出门便遇到隔壁的大妈扁着没刷牙的嘴凑到她的耳边嘘声道:“我听说你们家梵音和那个清华大学的老师有事了——”
    “啊?”赵水仙一听眼睛几乎要凸出来,她不允许任何人中伤自己的女儿,愤然道:“你听谁说的!”
    “哎呀,你小点声儿,别让人听见。”大妈拍着她的背缓道:“人家都看见了。昨天早上,在奶牛场,两个人儿勾肩搭背的,还亲热——”大妈惊愕于水仙表情道:“不然,你去看看?”
    水仙妈转身向山上走去。边走心中暗道:“好你个李再生,口口声声说不要钱。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钱,我给你了,现在连我的女儿你也不放过……”她一刻也不想停下来,径直的走到镇口,远远的看到梵音正拿着鞭子赶着一群牛向这边走来。赵水仙跑过去一把将梵音手中的鞭子夺过来道:“你学出息了是吧?”随手将鞭子丢到一旁的栅栏里。
    梵音一愣:“妈,你怎么来了?”
    赵水仙质问道:“你给我说说,你和李再生是怎么回事?”
    “你都听见什么了?”梵音有些不耐烦道。
    赵水仙再次压低声音急道:“他上你的身了?”
    “什么什么呀,谁说的!”梵音忽然有些气急败坏道。
    “你别管谁谁的,到底有没有吧。”赵水仙催促道。
    梵音终究想不到怀疑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母亲。她欲哭无泪,将头发一甩嚷道:“有又怎么了。我和他做了,你想怎么样吧!”

    此时,李再生从远处走来。见梵音与她母亲好像在争吵着什么。便忙着奔了过去。
    赵水仙气得直咬牙。女儿从小到大,她从未对她发过火。现在是既悔又恨,恨的是女儿有今天完全是自己娇惯的,悔的是她不该发这么大火。她承认自己不是合格的母亲。她不知一位母亲面对这样的事究竟该怎么办。正在此时,李再生赶到跟前笑问道:“大姐,你怎么过来了?”
    一见李再生,赵水仙便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起手臂挥了过来。李再生还没搞懂到底出了什么事,脸上便觉一阵灼痛。然后,他看着赵水仙拉起梵音的手转身就走,梵音却挣脱道:“你干什么!”
    赵水仙道:“你还想怎么样,你和他一起吗?”一种自私的感觉冲破头顶,她扬起的手在女儿的逼视下停在半空。
    李再生马上道:“大姐,我想这里面有些误会。”
    梵音打断道:“误会?没有误会!谣言一传,假的到她这儿也成真了。你不承认是吧,李再生我告诉你,做了就是做了!让她们说去,我不怕!”又转对母亲气喘吁吁道:“你知道你过的有多累嘛。爸爸走了,和一个女人。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从九岁开始我就在等着你能亲口告诉我事实。可是你没有!七年来,我去看父亲都要悄悄的。我知道你怕,你怕什么?爸爸到今天都是因为你!”
    赵水仙慢慢的蹲在地上,痛不欲生。
    李再生越来越糊涂,欲要说什么却被梵音打断道:“九岁时我就知道,你是天下最自私的母亲。你活在自己制造的谎言中十几年,到现在你已经不记得自己制造的谎言了。是吗?醒醒吧!”

    梵音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她早已迟钝的记忆。那个所谓的梦境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赵水仙看到丈夫的脸满是怨愤,那天在她再三追问之下,他解释道:“我和那个女人没关系。”
    赵水仙不相信,当时他们同在一家合资的鞋厂工作。新加坡的女经理每次都要梵音的父亲亲自送回家。梵音的父亲是厂里的产品经理,得到这个职位本不容易。他对赵水仙坦白说进厂的时候,老板不知道他已成家便对他处处都很关照。后来那位总经理知道这件事后说她可以等。赵水仙知道那意味着丈夫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虽说丈夫已经拒绝了那份感情。于是,赵水仙便每天和丈夫闹离婚,理由很充分,就是关于他与那位总经理的奸情诸事。赵水仙说不知他们俩到底谁算是破鞋,总之整个厂里生产的都是新鞋,只有他们俩一双破鞋。赵水仙还听到车间的女工们在背后议论纷纷,她无法忍受,于是提出离婚。丈夫在她百般折磨之后无奈的接受了,但坚持要孩子。为此他们不得不去了法院,结果因为女儿太小不能离开母亲。因此,丈夫又不得不接受事实。

    就在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厂党委收到赵水仙的一封检举信。揭发其丈夫曾贪污一笔巨款。调查进行的很顺利,梵音的父亲面对着前妻的检举无话可说,悉数承认都是他做的。法院传讯的第三天,赵水仙听说新加坡的女经理忽然消失了,她便放下心来。半个月后终审,法院宣判梵音的父亲有期徒刑二十年。那笔巨款早已被那位女经理带走了。而很令赵水仙得意的是二十年之后,丈夫还是自己的。

    但好景不长,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开始失眠,吃了大把的安定依如往常旧梦连连。于是她搬家,搬到离城市很远的这座小镇。但在梦里依旧不能摆脱那个模糊的背影,渐渐的她便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她到底怕什么呢?她不知道。直到女儿上小学了,她开始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女儿的身上。她不想去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旧事,年深日久,她居然将那个男人从记忆里抹掉了。或者说是藏在了某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女儿说的没错,她很自私。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包括她的丈夫。她在女儿面前一直在隐藏自己,到现在藏起来的那个真实的自己如同消失了一样,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歌者梵音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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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阳光倾其透彻与温柔,俯在李再生的背上,再爬到梵音的发梢上,然后倾泻而下。如同对阳光的渴望一般,梵音已沉入知识的海底漫游。她如同一尾鱼,一丝不茍的体验着难得的自由。李再生边讲着边偷看一眼梵音有胸部,他的眼睛象被电击样的马上收回来,大脑瞬时木然。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梵音,可就在同时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相隔的不只是十一岁。而是漫长的绝不能以时间衡计的人生历程。那十一年对于梵音是一笔无法计算财富。那财富不只是年轻二字所能概括的,而是纯净心灵、敏捷的思维、还有专属于她的时代。如此,一种销负罪之感由然而生。他的心很痛,痛到刺骨,痛至茫然,痛得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梵音疑惑的抬起头看了李再生一眼道:“李老师?您讲错了。您是不是太累了?”
    李再生这才晃然道:“噢,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依旧在愧疚不已。那种愧疚感在大学时就曾有过。一次同学和他打赌说自己用半个小时就可以找到女朋友,然后还能和她上床,赌资是一百元,结果他输了。当时他不解,为何人家找个女朋友这么容易,而自己这么难呢?后来才知道自己上当了。那位小姐本是红尘中人,同学对她说自己还是个处男,结果白拿他一百块。李再生不能忘却这件事的原因是那位小姐自他面前而过时,她的身上发散出来浓郁的香气,而且她居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那一刻,就如现在一样周身产生不适之感。心乱之时,他脱口道:“啊,我要挤奶了。”
    “啊?”梵音吓了一跳。挤奶这词儿梵音并不陌生。早在初一时她便极羡慕女明星们那对美丽的乳房。后来据一本时尚类杂志上说,那是挤出来的。上面还有操作步骤。所以听到李再生说挤奶她慌了一下。李再生起身向牛群走去,梵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发觉心跳加速、脸颊亦如火灼一般。良久,终归于平静。

    李再生挤奶功夫果然一流。梵音蹲在一旁仔细观摩,她发现奶牛很舒服的样子低着头眼睛向前方望着。那眼神似乎欲穿越目光所及的一切而进入仙镜。不知怎么她希望立刻变成一头黑白花奶牛,就那样任由那双手在垂下的乳房上下游走。李再生头也不抬的坐在矮凳上,留给梵音的始终只是背影。正在梵音陶醉在想象中时,她看到奶牛居然侧过头注视着自己。梵音吓了一跳,心道:“难道这奶牛知道我……”梵音的第一次性幻想就这么结束了,直到许多年后与朋友分享性幻想的经历时,她还将过错归罪于那头无辜的奶牛。

    多日来的挤奶经历令李再生悟到一套人生哲学。一天,他颇具兴致的对赶到牧场的梵音道:“知道吗?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梵音问:“什么道理?”
    “你看看它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李再生道。
    “这句话是鲁迅说的吧。”
    “是他说的,但他没说是奶牛,你看看山上那些黄牛,吃进的是草却挤不出来奶。”
    “噢。”梵音有些奇怪,心道:这算什么道理?太勉强了吧。
    “你比如说我,幼儿期六年基本上算是荒废,之后十几年寒窗苦读。到如今只能来挤牛奶,这是不是很滑稽?”
    梵音摇摇头。
    李再生叹道:“我吃的奶,挤出来是草。”
    梵音笑道:“您小点声儿,让奶牛听见了心里会不平衡的。”
    李再生故作疑惑道:“会吗?”
    梵音煞有介事道:“会呀,你看看它,每天三餐吃的都是草,工作量又极大,要产好多奶。听你这么一说,心里一定不平衡,不抗议才怪。明天去向场主要求提高伙食质量,看您怎么交待。”
    李再生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老师。”说完,转身赶着牛们向外走。

    梵音跟上来道:“这不行,那句话是谁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倒过来的道理。”
    李再生道:“噢,是出自《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梵音啊,你如何理解这句话?”
    梵音大笑道:“想起初二时我问过我的语文老师,他说是一天做了你的老师,你就该如父亲一样尊敬他,报答他。可是后来感觉越来越不对。这老师就是老师,怎么能像父亲一样呢?父亲是有血缘关系的,老师的形象在意识层面是可变的。所以,我感觉更多是训导。一日与终身是等同的,为父只是一种训戒罢了。也就是说一天是我的老师,那么此生他都如父伴我终生一样是我的老师。这样理解没错吧。”
    “深刻呀,我像你这么大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李再生眯着眼,躲避着迎面的晨光。
    梵音摇头。
    “死记硬背,形成惯性后是很要命的,不用脑子,没有思想。以至于到现在都感觉有那么多时间都浪费掉了。于是,我有时就在想,如果我能改革教育。可是又有多少人在教革这条河里悄然沉没?教改是要有个过程的,只是这过程太漫长。”李再生表情凝重道。
    梵音道:“怎么忽然觉得您像个救世主啊?”说完笑起来。
    “我现在是放牛娃,怕是成不了大事了。”
    “这可说不定,都有人做了皇上了。不就是教改嘛,我可以帮您。”
    李再生笑道:“等你大学毕业分到中央吧,提拔我一下吧。只是要等到数年之后啦。”
    梵音郑重道:“我是认真的。”
    ……

     




    歌者梵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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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音的母亲为了女儿的学业失眠了。梵音三岁时,父亲随一个女人悄然去了新加坡。自此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以她在鞋厂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自孩子三岁起大部分时间都与姥姥在一起。在她看来,梵音无疑被老太太娇纵坏了。但她能说什么呢?在他们夫妻最后一次吵架时,丈夫就提出离婚,结果她没同意。后来她认为是个玩笑,以为丈夫某天的晚上如往常一样醉倒在家门口,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的景像在她的梦里翻腾了近十四年,每次淡化一点点,几乎是毫无察觉的。

    直到今天,她依旧做着相同的梦,但似乎模糊的已经看不清丈夫的脸。就像是一团迷雾笼罩着一样,当她伸手欲捉住丈夫时,总是一场空。曾几何时,当她从梦中惊醒,总是看到梵音双手抱着肩靠在门口注视着她。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说上一句:“又做恶梦了吗?”或者“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她从未觉得女儿的有多冷漠。更多的是她觉得自己离不开梵音,她不知道离开梵音,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虽说她在养女儿,倒不如说自己更自私一些。如果当初让梵音随了他爸爸去,到如今已然是全球公民了。别人的孩子都去了国外留学了,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于是,渐渐的女儿在她的心里植下了深深的愧疚。

    早起买菜,在电梯间她遇到邻居。边聊着边往下楼走。领居道:“你们家梵音怎么放假了?”
    于是,梵音妈妈就像八卦新闻主持一样将梵音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领居大妈拍手称赞:“这孩子以后一定出息,哎呀,梵音今年16了吧。”
    梵音妈妈纠正道:“16岁半。”
    领居大妈道:“我们家四儿啊,就是不争气,上个月的测验我不逼他他才不交给我。拿过来一看我这个气哟。哪里像梵音呀,总是拿奖,市里的奖就十几个了吧?”
    梵音妈妈乐不拢嘴:“哪有那么多呀。”这似乎是她唯一值得自豪的事了。
    走到公园尽头的时候,大妈指着桥头道:“你过去向右转,有个年轻准在那儿,听说是清华毕业的呢。不过,费用可能不低哟……”
    梵音妈妈仿佛只听得“清华”二字,便欣喜不已,早已不顾领居大妈的下文,风一样的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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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再生的认真令梵音感到吃惊,所有科目他全包了。讲的也是深入浅出,得益于梵音天资聪惠,一点即通。遂李再生无论如何劳累也是乐在其中。第一天的课只用了三小时便上完了。然后,李再生有意离去。他心道:家长不在,久滞此地着实欠妥。如此思索之后,脸不觉红了起来。想自己已近三十之人,为师只一日,心境竟如此污秽。坐在面前的也只是个混沌未开的孩童而已。
    梵音道:“李老师,你坐会儿吧。我给您倒水,一会儿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还想问您。”俨然一副知书达礼状,令李再生安心的坐下来。不料,梵音走至门口转身问道:“李老师,您真的不要钱吗?”
    李再生想起梵音母亲的交待,怔了一下道:“是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梵音道:“那你靠什么生活呢?”
    这个答复李再生早已烂熟于心,便挺了挺背将那本980元的《中国作家大典》捧在怀里,指着上面的“豆腐块”胸有成竹道:“稿费!”
    梵音一向以文为嗜,闻听此言大喜过望道:“你发表作品吗?”见李再生点头又道:“那您能教我吗?”李再生再次点头称是。梵音兴奋道:“太好了!”不料,水杯从手里脱落竟将大典染湿一片。李再生心疼的忙用衣袖擦拭,嘴里念着:“没事没事。”

    当天,梵音接到小雪的短信:高一三班停课了。问其缘由,小雪说是因为林立夫自动辞职了。其他的没再说什么。梵音心里明白,定是白玲在暗中搞鬼。不然怎会因为少了班主任就停课呢?果不出她所料,晚上白玲打来电话道:“如果校长不去你家请你,高一三班全体随他处置好了!”
    梵音道:“这样不太合适。就算你们这么做我也不想回去了。我在家自学呢,感觉比学校强得多。”白玲谔然。

    李再生在回去的路上,心中暗暗为钱的事发愁。就算此学生是天才又能如何?身为老师,食不果腹,终不是长远之计。去了镇子边缘的小餐馆饱食一顿之后,结帐后正欲离开闻听一客官叹道:“哎,别说了,上哪儿找去,这年头儿人都奔城里去了!”
    李再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笑道:“请问你要找什么样的人?”
    那人上下打量他半天,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活和你没关系。”
    “啊?怎么没关系。我什么活都能干!”李再生几近哀求状。
    那人向上撇过不信任的光。“看奶牛,挤牛奶,你行吗?”
    “行!”李再生只想先应下这份差事。
    那人又道:“其实按理说没什么难的。挤奶难一点儿,不过一教你就会。只是——你不像是干这活儿的人啊。”
    李再生这才意识到是它身上的西装惹的祸,窘笑道:“干活的时候我会换下来。”

    李再生某得了一份差事,如此便不能按时去给梵音补课。午后,课后他对梵音道:“梵音啊,老师还有其它的事,以后可能白天不能给你上课了。”
    梵音诧异道:“是因为钱的事吗?”
    “不是,是——”他也不便说,只是默默的将夹于书中的那几百块课时费放到梵音面前。
    “这是什么?”梵音不解道。
    “是你妈塞给我的课时费,我说过不收钱的……”
    梵音心中一热,泪水险些涌出来。她问:“老师,能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工作吗?”
    李再生恍然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去山上,我可以在那儿给你补。”
    梵音惊异道:“山上?”
    李再生便将事情的原委讲予梵音。梵音听后略有不解,但心里不是不甚舒服。但还是爽快的应着,然后笑道:“嗯,看来你的人生路注定是丰富多彩的嘛。”
    李再生勉强的笑了。